清晨的滬城，褪去了深夜的微涼，暖融融的陽光穿透薄紗窗簾，碎金似的灑在臥室的被褥上，溫柔又安靜。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縈繞在耳畔。
李承霄是先醒過來的。
他緩緩睜開眼眸，視線落下的瞬間，心頭瞬間被溫柔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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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安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了他們的被窩，小小的一團蜷縮在他和沐婉中間。
小傢伙睡得格外香甜，濃密的小睫毛垂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粉嫩，小嘴微微嘟著，均勻的呼吸輕輕拂著被褥，小臉肉嘟嘟的，安穩又乖巧。大概是睡姿舒服，他還下意識地往中間蹭了蹭，小小的身子直接霸占了大半空隙。
李承霄眼底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動作輕柔地側過頭，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孩子。
身側的沐婉也悠悠轉醒。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清亮的眼眸，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褪去了所有俗世瑣碎的疲憊，只剩下歲月靜好的溫婉。她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醒了？」
李承霄壓低聲音，目光始終落在中間的小平安身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語氣：「他什麼時候跑過來的？」
「我也不知道。」沐婉輕輕搖頭，抬手小心翼翼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目光溫柔地凝望著兒子，「這孩子最近越來越黏人了，夜裡總愛偷偷爬過來找我們。」
一室靜謐溫柔，晨光繾綣，歲月安然。
沉默幾秒，李承霄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認真：「說真的，我覺得讓平安去香港上學也行。」
這話一出，沐婉瞬間抬眸，眼底帶著幾分嗔怪，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你瘋了？平安才三歲，再說他也沒耽誤你辦正事。」
他看著霸占床鋪的小兒子，勾了勾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委屈：「我怎麼感覺，這小東西像個第三者插足，天天擠在我們中間，害得我連抱老婆的地方都沒有。」
「哪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沐婉又好氣又好笑，白了他一眼，動作輕柔地掀開被子起身。
清晨的陽光勾勒出她纖細柔和的身影，她一邊彎腰整理著床鋪，一邊說起今日的安排，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不跟你瞎鬧了，我今天約了薇薇安去看房子。之前看好的那兩套，我打算這兩天就定下來。」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無奈：「薇薇安說，這個月每平又漲了一百塊。算下來，憑空又要多花兩萬多塊。」
兩萬多塊錢，在當下絕對不是小數目，足以抵得上普通家庭好幾年的收入。
李承霄對此倒是不甚在意。
他懶懶地靠在床頭，神色鬆弛淡然：「你們去就行，我今天就不去湊熱鬧了，等下我買點菜，去媽那邊吃午飯。」
沐婉聞言回頭，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李承霄這是怕岳母孤單，特意過去陪岳母吃頓飯，她輕聲道：「謝謝你啊，承霄。」
李承霄淡淡勾唇，語氣隨性慵懶：「謝什麼，我就是單純懶。」
沐婉被他這話逗笑，轉身拿過床頭疊放整齊的衣物，一邊換衣服，一邊隨口交代著瑣事，語氣溫和自然：「對了，我在香港給桂香姐帶了花旗參和深海魚油，還有我去年那件長款羽絨服，你一會兒一起給桂香姐寄過去。」
「我已經給桂香姐打過電話了，跟她說我長胖了，那羽絨服穿不下了，不然她不肯要。」沐婉解釋了一句
李承霄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隨口問道：「閆家溝裝電話了？」
「早就裝了，都兩年了。」沐婉笑著回應。
李承霄聞言心頭微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與愧疚，輕聲道：「辛苦你了，幫我照看著。」
沐婉收拾衣物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看向床上的男人，目光澄澈溫和：「桂香姐對我有恩，不止是看你的面子。」
她語氣輕柔，緩緩說道：「你平日裡工作忙，但是你該寫的信還是要寫。桂香姐說每年收到你畫了圓圈的信，就知道我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她心裡就踏實。」
那個圓圈是李承霄和王桂香十年的約定，見到圓圈，就知道對方平安。
李承霄一直想讓王桂香來滬城，王桂香總說「姐不能給你丟人」，反而這幾年沐婉一直給桂香姐寄點吃的用的，多少照撫一些。
李承霄沉默頷首，聲音低沉溫和：「我知道了。」
晨光透過窗欞，灑滿整個臥室，溫暖靜謐，撫平了所有浮躁。
沐婉看著他眼底淡淡的悵然，猶豫了片刻，輕聲開口詢問，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你……有沒有想過抽空回去看看？」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簡簡單單一句話，裹挾著太多沉重的過往、青澀的歲月，還有那段無人知曉的顛沛與蟄伏。
那裡不只是落難的地方，更是他把自己打碎了、重塑過的地方。如今傷口結痂，他不想再去揭開，哪怕只是看一眼。
良久，李承霄抬眸，眼底的溫柔褪去，染上一層淡然的淡漠，語氣平靜卻無比堅決，沒有絲毫猶豫：「不想。」
那些泥濘坎坷、風雨跌宕的歲月，他早已親手翻篇。如今前路坦蕩、家庭安穩、事業順遂，過往的浮沉起落，只需藏於心間，不必回頭，亦無需眷戀。
晨光徹底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落在床畔，暖意融融。李承霄翻身下床，腳步輕快，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黯然只是錯覺。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如今他的戰場在這裡，家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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