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是被宿醉的脹痛攪醒的,腦袋沉得像是灌了鉛,眼皮重得掀不開,喉嚨乾澀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酒氣的悶意。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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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又帶著幾分嬌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承霄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李曼麗那張素淨卻明艷的臉。他瞬間清醒了大半,驚得坐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錯愕:「你怎麼在這兒?」
李曼麗倚在桌邊,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笑:「我怕你睡過頭,昨天喝成那樣,誰知道你能不能自己醒過來。」
李承霄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渾身都透著酒氣。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搪瓷水杯,仰頭將裡面的涼白開喝了個乾淨,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稍稍緩解了腦袋裡的脹痛。
昨天晚上的飯局,他只記得一群人輪番敬酒,後來喝得越來越多,再之後的事就一片空白,怎麼回的家,怎麼躺到床上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抬眼看向李曼麗,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狐疑,這瘋丫頭向來膽大,昨天晚上該不會趁他斷片,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吧?
李曼麗一眼就看穿了他眼神里的齷齪心思,當即翻了個白眼,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慍怒:「你什麼眼神啊?我也是有底線的,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李承霄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忙轉移話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昨晚麻煩你了,謝謝你。」
「謝就不必了,」 李曼麗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語氣里滿是埋怨,可聲音卻軟乎乎的,藏著掩不住的心疼,「以後別傻乎乎的,別人敬你酒你就喝,不知道推一推嗎?」
「推了就顯得不夠意思了。」 李承霄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幾分疲憊,「你組這個局,不就是想讓我跟他們打好關係,多認識幾個能幫上忙的人?喝酒本來就是最快拉近距離的方式。」
李曼麗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到他面前:「我二哥跟我最親,以後你遇到事,儘管找他,他肯定幫你。單位里有事就找吳勝利,他這人雖然圓滑,但辦事靠譜。張偉他們幾個,認識就行,別跟他們瞎混,這上面是他們的電話,你收好了。」
李承霄接過紙條,指尖觸到紙張的溫度,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李曼麗對他掏心掏肺,事事都為他考慮,可他卻什麼都給不了她。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你出國的錢夠嗎?我這兒還有一點積蓄,你要是不夠,先拿去用。」
李曼麗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灑脫的笑,擺了擺手:「不用,張偉他們幾個有的是錢,我早就跟他們打好招呼了。倒是你,要是缺錢了,別硬撐,直接找他們借,等我回來,我替你還。」
李承霄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沉默地看著她。
「承霄,」 李曼麗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目光緊緊盯著他,「你別把自己過得跟個苦行僧似的,好不好?」
「我現在挺好的。」 李承霄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輕聲說道。
「好什麼好?」 李曼麗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除了吃的好點,還有什麼?」
確實,李承霄除了伙食還不錯,其他的真沒什麼消費了,他平時不喝酒,煙也抽的很少,沒有任何愛好,甚至沒有社交。
「你活得太壓抑了,承霄,」 李曼麗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勸誡,「再這樣下去,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周末的時候別總憋在家裡,出去走走,逛逛公園,看看電影,哪怕跟同事聊聊天也好。」
「缺錢了就跟張偉他們說,他們路子廣,帶你做點生意,比你悶頭干翻譯掙得多得多,也能讓日子過得寬鬆點。」
「還有,你多笑笑,」 李曼麗伸手輕輕拂過他緊繃的臉頰,語氣溫柔,「你這張臉長得不差,就是總板著,一冷下來就嚇人。你笑的時候特別好看,真的。以後在單位也多笑笑,人緣好了,路才好走。」
她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輕聲說道:「我知道沐婉走了,你心裡不痛快,可你不能一直折磨自己,日子總要往前過的。」
李曼麗一口氣說了很多,字字句句都是為他著想,說完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我下周就要走了,這幾天要忙著辦手續、收拾東西,就不過來了。」
「怎麼這麼快?」 李承霄下意識地問道。
李曼麗抬眸看著他:「你要是留我,我就不走了。」
李承霄看著李曼麗眼中的光芒,張了張嘴,卻終究還是沉默了。
李曼麗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卻還是強裝灑脫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不可能。不過李承霄,你心裡清楚,我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比沐婉更適合。」
說完,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一個更好的你。」
「行了,你快去上班吧,別遲到了,我在你這兒補個覺。」 李曼麗鬆開他,推了推他的胳膊,故作輕鬆地說道。
李承霄點點頭,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了家門。
清晨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他心裡反覆迴蕩著李曼麗的話,苦行僧嗎?好像真的有點像。或許,他真的該做出一點改變了。
剛走進大門,就遇上了吳勝利。吳勝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笑容,看到李承霄,主動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承霄,你小子可以啊,酒量深藏不露啊!」
「吳哥說笑了,」 李承霄苦笑一聲,「哪裡是深藏不露,是喝斷片了,現在腦袋還疼呢,讓吳哥看笑話了。」
正說著,迎面走來一個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儒雅,看到吳勝利,連忙笑著打招呼:「吳科長,早啊!」
「老錢,早。」 吳勝利笑著回應,隨即側身把李承霄推到前面,介紹道,「這是李承霄,我們機電處新來的大學生,燕大畢業的高材生。」
然後又對李承霄說:「承霄,這是錢俊傑,我們處項目審批科的科長,以後工作上少不了要跟錢科長打交道。」
錢俊傑聞言,立刻主動伸出手,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緊緊握住李承霄的手:「原來是李大學生,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以後在處里工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李承霄連忙客氣地回應:「錢科長客氣了,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兩人都是科長,級別相當,但錢俊傑對吳勝利的態度明顯帶著幾分討好和恭敬,李承霄心裡瞭然,看來吳勝利在處里的地位,很快就要更進一步了。
一路向著辦公樓走去,吳勝利一路上跟形形色色的人寒暄打招呼,有的熱情熟絡,有的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客氣,臉上的笑容卻始終真誠得體,滴水不漏。
李承霄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想起李曼麗讓他多笑笑的話,也學著吳勝利的樣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跟路過的同事們點頭打招呼。
走到辦公室門口,同事孫一萍正端著水杯打水,看到李承霄臉上的笑容,打趣道:「小李,今天心情不錯啊,滿面春風的,是不是談戀愛了?」
李承霄笑著搖了搖頭:「孫姐說笑了,沒有的事。」
「還瞞我呢,」 孫一萍擠了擠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八卦,「昨天晚上我們都看見了,找你的那個姑娘,長得可真漂亮,跟你站在一起特別般配,可別錯過了。」
李承霄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一上午的工作忙碌而充實,李承霄沉浸在文件和資料里,暫時忘卻了心裡的煩惱。中午下班,他去單位食堂打了飯,提著飯盒回到住處。
推開門,李曼麗還躺在床上睡覺,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肌膚白皙,眉眼精緻,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李承霄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喚道:「曼麗,起來吃飯了。」
李曼麗緩緩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到是李承霄,眼底瞬間漾起笑意,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懶懶地伸出雙手,想要他抱一抱。
李承霄卻下意識地直起身,避開了她的動作,語氣平淡地說道:「起來吧,飯要涼了。」
李曼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也沒多說什麼,乖乖地坐起身,披了件外套,安靜地坐到桌子邊。
李承霄把飯盒擺到桌上,打開蓋子,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李曼麗拿起筷子,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扒著飯,目光卻時不時地偷偷看向一旁的李承霄。
他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書,神情專注,側臉的線條硬朗而清冷,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李曼麗心裡不免有些失落。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李承霄,輕聲說道:「承霄,我吃不下了,剩的你吃了吧。」
李承霄抬眼看向她,見她碗裡的飯菜只吃了一半,眉頭微蹙:「怎麼就吃這麼點?吃飽了嗎?」
李曼麗點點頭,聲音輕輕的:「嗯,吃飽了。」
李承霄沒再多問,起身坐到桌子邊,拿起她剩下的半飯盒飯菜,默默地吃了起來。他吃飯的速度不快,卻吃得很乾淨,一點都沒有浪費。
等他吃完,她默默拿起空飯盒,起身去水房清洗乾淨,擦乾水漬,放回桌上。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的臉,一眨不眨。
李承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中的書,問道:「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記住你的樣子。」 李曼麗輕聲說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今天走了,咱們兩三年都見不到了,抱一下吧,就當是告別。」
李承霄無奈地笑了笑:「你用這個理由,都抱過我多少次了?」
「那你不是也沒拒絕嗎?」 李曼麗抬眸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執拗,幾分期待,「每次你都讓我抱了,李承霄,你其實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李承霄心裡猛地一驚,李曼麗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他心神恍惚。他仔細回想,他確實都沒有拒絕,甚至在她靠在他懷裡的時候,他心裡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安心和暖意。至於喜歡,或許,真的有那麼一點吧,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認,也不願承認。
見他沉默,李曼麗把頭埋進他的胸膛,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甘:「承霄,你要是早遇到我,你肯定也會喜歡上我的,對不對?」
李承霄的身體僵了僵,抬手想要推開她,卻終究還是放下了。他閉上眼睛,心裡默默想著,應該會吧。如果沒有沐婉,如果他們早一點相遇,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只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那份沉甸甸的、讓他無法回應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