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最後的殺招

  失去李曼麗這個助力,所有重擔便死死壓在了李承霄一個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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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是泡在詞典里過日子,一字一句死磕,反覆校對查漏補缺,半點不敢鬆懈。日子一天天熬下來,進步肉眼可見。詞彙量越積越足,對語言的語感,也練得越來越精準通透。

  跟沐婉的約定照舊,一周一見,他守著諾言,再沒見李曼麗,沐婉也沒有再提。

  地質系的課一節不少,翻譯的活計也沒斷過,兩頭跑,竟也撐住了。

  日子過得像一口枯井,除了深淺,再無波瀾。圖書館、食堂、宿舍,三點一線。他整日埋首在稿紙和詞典堆里,像一塊沉進深潭的石頭,任憑外面風高浪急,心裡頭反倒靜得可怕。

  晃眼間,一九八一年的春節到了。

  去年暑假,地質系在秦皇島搞了一個多月的野外實習,他乾脆就沒回閆家溝。如今年關將近,再不回去,於情於理都有點說不過去。

  整整一年沒回家,村口的土路還是老樣子,坑坑窪窪。他背著那隻洗得泛白的帆布包,從公社一路走到家裡。

  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李翠蓮正佝僂著腰在院裡撒雞食。聽見響動,她抬起頭,視線正撞上他,整個人愣在那兒,手裡的盆子懸在半空。

  「回來了?」她聲調平平的,以前那股熱乎勁兒,不知什麼時候早就涼透了。

  李承霄應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李翠蓮含混地「嗯」了一聲,放下盆,拍了拍手上的糠皮,轉身進了灶房,自始至終,再沒回頭看過他一眼。

  李承霄在原地僵了片刻,終究還是拎著包走進了屋。

  張晶晶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見他進來,抬起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乾巴巴的,眼裡的光也暗得很。

  「回來了?」

  「嗯。」

  她放下活計,起身接過包擱在牆角。「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點飯。」

  「路上吃過了。」

  張晶晶點點頭,不再說話,默默坐回火炕,針線穿梭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空氣像是凍住了,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風聲。

  晚飯時分,張守田從大隊部回來。洗過手,盤腿上炕,拿起筷子,卻半天沒動。

  李承霄低著頭扒飯,能清楚地感覺到岳父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來刮去。

  「暑假那陣子,忙啥呢?」張守田終於開了口,聲音悶得像塊石頭。

  「野外實習。學校統一安排的,實在走不開。」

  「哦。」張守田應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又嘟囔,「實習完,有還有假吧?就不能抽空回來看看?」

  李承霄握筷子的手微微一緊。這話里的意思,他太明白了。

  「時間太緊,路上來回就得三四天。」他平靜地解釋,聲調不高不低,「往後工作了也是這個樣,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是常事兒。」

  張守田不接話了,悶頭吃飯。李翠蓮在一旁沉默地扒飯,碗筷碰得叮噹亂響,聽著人心煩。

  這頓飯,吃得像嚼蠟。

  夜深了,旦旦早就睡熟了。

  張晶晶靠在炕頭,靜靜看著李承霄收拾帶回來的幾本書和詞典。

  「你剛才在飯桌上說的……都是真的?」她忽然輕聲問。

  李承霄的手頓了一下。「嗯。當初我選這個專業,就是因為它苦、它累,沒人願意報,政審容易過。這次在秦皇島待了一個多月,回學校還得泡實驗室、趕報告。忙完也就剩不到十天假。今年、明年暑假也都差不多。你要是不樂意,以後暑假等我忙完了就回來。」

  張晶晶覺得鼻子一酸,翻身背對著他躺下。

  李承霄想了想,挨過去躺下,伸出一條胳膊搭在她身上。

  張晶晶的聲音悶在被子裡:「你畢業以後……還回來嗎?」

  「肯定回來啊,」李承霄眼皮都不眨一下,「北京城裡又沒礦。再說我這出身,留京也輪不到我。我要是能在咱縣找到煤礦,就算出息了。」

  張晶晶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裡帶上一絲期盼:「到時候讓你大舅給安排個輕省點的活兒吧。整天不著家,像什麼話?」

  「嗯。」

  李承霄把她身子輕輕扳過來,借著月光看見她眼圈紅了。「還在氣呢?真不是不想回。滿打滿算就一個星期,路上就得耗掉一半。」

  「今年暑假忙完了,你就回來吧,」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旦旦想你了。」

  「知道了。」

  李承霄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睡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家三口又去張守田家吃早飯。

  氣氛還是僵著,張守田和李翠蓮臉拉得老長。李承霄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們就算不痛快也沒轍了,手裡早就沒什麼能拿捏他的籌碼了。

  但他們還有最後一招殺手鐧:毀了他。

  吃完飯,李承霄便專心逗旦旦玩。

  旦旦對他還有點生分,怯生生地躲在張晶晶身後,不敢靠前。

  李承霄也不急,就在炕邊坐下,翻開帶回來的圖畫書,自言自語地講起來。

  「這是大象,你看,鼻子這麼長……」

  「這是火車,嗚——嗚——開過來啦!」


  過了一會兒,小傢伙的好奇心壓過了膽怯,悄悄蹭了過來,看一眼書上的畫,又飛快地瞄他一眼。

  李承霄像沒看見似的,依舊講他的。

  旦旦膽子大了些,又湊近了一點。

  後來,李承霄抱著他在院子裡瘋跑,隨手摺了根樹枝,在積雪上畫各種小動物。旦旦蹲在旁邊,看得入了迷。忽然,他稚聲稚氣地喊了一聲:

  「爸爸!」

  李承霄渾身一震,臉上綻開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張晶晶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一陣發熱。

  李翠蓮看著他抱著孫子在院裡轉圈,聽著旦旦咯咯的笑聲,也怔了一下。她沒說話,可那原本凌厲的眼神,分明軟了一大半。

  當晚吃過飯回去時,李翠蓮開口道:「今晚讓旦旦跟我睡吧。」

  第二天一早,張晶晶容光煥發地出現在二老面前,老兩口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李翠蓮更是二話不說,把攢了許久的那隻老母雞殺了,非得給李承霄好好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