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破壞集體財產

  李承霄望著劉廣智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身旁的沐婉,心頭頓時翻湧著百般滋味,酸澀、愧疚與無奈纏作一團,堵得他喘不過氣。

  這場對峙,李承霄算不上贏,劉廣智也談不上輸。

  劉廣智雖當眾受辱,顏面盡失,可他依舊是工作組的人,手握找茬發難的權力,隨時都能捲土重來。李承霄雖是出了胸中一口惡氣,卻把沐婉狠狠拖進了是非漩渦,壞了她的名聲——這才是最致命的禍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那個年代,女知青一旦與「作風問題」沾上邊,便是洗不掉的終身污點。即便她清清白白,什麼都未曾發生,可光是被劉廣智那般糾纏不休、被旁人指指點點嚼舌根,就足以讓她抬不起頭,受盡磋磨。

  當晚是知青分組學習的時間,張桂英念完報紙後,李承霄便尋了個由頭,將沐婉叫到了屋外。他上前一步,緊緊將她擁在懷裡,聲音低沉又沙啞,滿是心疼:「委屈你了,是我沒護住你。」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李承霄立刻抬手示意沐婉噤聲,兩人默契地緩緩蹲下身,縮在牆角的陰影里。

  「李知青,沐知青。」一道壓低的聲音輕輕喚道。

  「桂香姐。」

  兩人聞聲站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片刻後,一個瘦小的身影借著夜色走了過來,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粗布小包袱。

  王桂香將包袱遞到沐婉手中,語氣樸實又溫和:「我今兒剛回來,蒸了些白面饃饃,給你們拿了四個,先墊墊肚子。往後我每晚都給你們送點吃的,還在這兒等你們。」

  李承霄心頭一酸,愧疚地開口:「桂香姐,都是我連累了你,你還這般惦記我們……」

  王桂香擺了擺手,渾不在意:「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就是可惜了那些白面,剛拿出來他們就闖進來了。」

  沐婉緊緊攥著王桂香粗糙的手,眼眶微熱:「桂香姐,他們沒為難你吧?」

  「我都習慣了,你們快吃吧,我先回去了,明晚還在這兒等。」王桂香說完,便摸黑融進了沉沉夜色里。

  李承霄和沐婉立在原地,粗布包袱里,白面饅頭的香氣悠悠散開,暖得人鼻尖發酸。

  李承霄知道王桂香手裡還藏著些糧食,可他實在沒臉再開口討要。當初王桂香被批鬥遊街時,他只能冷眼旁觀;她被送去學習班改造時,他更是無能為力,如今又怎好意思再接受她的接濟?

  沐婉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輕聲道:「吃吧,先活下去,等咱們熬過這道坎,再好好報答桂香姐。」

  李承霄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沐婉小口啃著溫熱的饅頭,忽然想起一事,壓低聲音說:「天越來越熱了,厚棉襖穿不住了,藏在棉襖里的錢該怎麼辦?」

  李承霄沉吟片刻:「知青點整日都有人,我的箱子上了鎖,錢一般丟不了。你先拆出三四百塊給我,我有用處。」

  沐婉微微蹙眉:「你要拿錢做什麼?」

  「村里人不肯把糧食賣給咱們,我想著拿錢去各家蹭口飯吃,一塊不行就給兩塊。」李承霄頓了頓,繼續說道,「張桂英現在是知青點長,我再問問她,能不能讓咱們出去一趟,買五百斤糧食,給知青點分二百斤,咱們只留三百斤,看看她願不願意通融。」

  沐婉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透著清醒:「她不會同意的。她一門心思只想回城,生怕沾半點污點惹禍上身,絕不會冒這個險。」

  李承霄嘆了口氣:「那就明天幹活的時候,問問村里誰家能讓咱們吃頓飽飯,咱們給錢,不天天去添麻煩,不方便的話,裝在飯盒裡帶給我們也行。」

  沐婉應道:「好。剩下這個饅頭,你明天早上吃吧。」

  李承霄搖頭:「一人一半。」

  「嗯。」

  李承霄不願再矯情,眼下活下去才是頭等大事。不過短短十天,他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還時常出現心悸、氣短、頭暈、渾身乏力的症狀,這絕非好兆頭,必須儘快想辦法填飽肚子。

  次日清晨,劉廣智又厚著臉皮晃到了地頭,背著雙手,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傲慢模樣。他盯著田裡拉犁的黃牛看了片刻,忽然扯著嗓子吆喝道:「那張把頭!你家的牛走得慢騰騰的,趕緊抽兩鞭子!照這麼磨蹭,三畝地得耕到天黑去!」

  張把頭是村里趕車大半輩子的老把式,年過六旬,脾氣比耕地的黃牛還要犟。他本就瞧不上劉廣智這副狐假虎威的樣子,聽了這話,當即把手裡的鞭子往地上狠狠一戳,扭過頭就破口罵道:「你懂個屁!牛累了一上午,讓它歇口氣怎麼了?有本事你自己上來拉犁,別站在那兒跟個監工似的瞎嚷嚷!」

  劉廣智瞬間漲紅了臉,想開口反駁,可張把頭早已轉過身,揚手甩了一記響鞭,吆喝著黃牛繼續往前耕地,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田埂上,幾個社員忍不住捂嘴偷笑。劉廣智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窘迫至極。偏偏這時林建華從另一側走了過來,將這尷尬的一幕盡收眼底。

  林建華一言不發,臉色卻驟然沉了下來。

  當晚的政治夜校,劉廣智沒敢上台,由林建華親自念讀文件。念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下動作,目光如利刃般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張把頭身上。

  「張把頭,你今天是不是用鞭子抽牛了?」

  張把頭愣了一下,站起身如實答道:「抽了,牛走得慢,不抽沒法耕地啊!」

  林建華臉色一沉,厲聲呵斥:「抽牛?你可知那牛是集體資產?抽壞了誰來承擔責任?你這是蓄意破壞春耕,糟蹋集體財產!」

  張把頭急得紅了眼:「我就輕輕抽了兩鞭子,怎麼就成破壞集體財產了?」

  旁邊有社員想上前幫腔,卻被林建華冷冷一眼瞪了回去。他語氣冰冷地說道:「哪怕只抽一鞭子,也是糟蹋集體資產。我看你是思想態度出了問題,這幾天不用趕車了,在家寫檢討,好好深刻反省!」

  張把頭還想爭辯,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他梗著脖子站了半晌,最終重重坐回板凳上,拳頭攥得骨節咯咯作響,滿是憋屈與憤怒。

  第二天,張把頭果真沒出車。

  生產隊的那輛牛車,孤零零地停在牲口棚外,偌大的村子裡,竟沒有一個人敢去碰。

  李鐵牛接連找了好幾個壯勞力,想讓人臨時頂替張把頭趕車,可眾人全都連連擺手,面露難色。

  「鐵牛哥,張把頭就抽了牛兩鞭子,就被停職反省了。我要是去趕車,萬一牛走慢了,也被扣上破壞集體資產的帽子咋辦?」

  「是啊,這活兒干不得!干好了是本分,干不好就是大罪過,誰也不敢攬這麻煩事!」

  李鐵牛在田地里來迴轉了三圈,心裡的火氣越憋越旺,悶得胸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