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江源天邸頂層。
這裡正如孟明漪這個人一樣——高貴、冷清、一絲不苟。
極簡主義的裝修風格,大面積的黑白灰冷色調。空氣中雪松香氛的味道很淡,卻帶著一種拒絕任何人僭越的冰冷。
這裡是孟明漪絕對的私人領地。
七年來,除了定時上門的老宅張姨,幾乎沒有任何外人踏足過。
「把鞋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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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漪站在玄關處,打開那面頂天立地的隱藏式鞋櫃。
然而,當看到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十幾雙高跟鞋,以及唯一一雙備用的真絲軟底拖鞋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那是七年前,她親手為「小姑娘」準備的驚喜。
「先穿這個。」
孟明漪放下鞋,聲音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時予年拎著那個髒兮兮的戰術包,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精緻得滑稽的軟鞋。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像戰艦一樣寬大的馬丁靴。
「孟總,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時予年比劃了一下。
她的腳掌比拖鞋寬出一大圈,「這連我的腳後跟都塞不進去吧。」
孟明漪語塞。還沒等她開口,時予年已經動了。
「嗒——嗒——」
厚重的馬丁靴直接踏上了一塵不染的白色大理石磚。泥水混合著南城的冷雨,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眼的黑印。
「時予年!」
孟明漪太陽穴突突直跳。
「太醜了,我不穿。」
時予年隨口扯了個理由,但也的確,她 39 碼的腳真裝不下了。
她像個剛占了地方、還沒學會收爪的小野獸,將包往真皮沙發上一扔,整個人陷進陰影里:「孟總,我餓了,有吃的嗎?」
孟明漪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冰箱裡有金槍魚三明治。我去放水,洗完澡出來談。」
她轉身就進了客房的浴室,打開水龍頭調試水溫。
沒多久水溫才調好,身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孟明漪下意識回頭,整個人猛地僵住。 浴室門大開著。
時予年只穿著一件黑色運動內衣,下身是松垮的工裝褲,她沒有遮掩,也沒有停下動作。
孟明漪腦海中那個「穿裙子的乖寶寶」徹底碎成了粉末。
眼前的身體,是經過千錘百鍊的頂級武器。 肩膀平直,手臂肌肉線條在呼吸間起伏,充滿了隨時爆發的力量感。 最讓她心驚的是傷。 除了頸側的蜈蚣疤,肋骨處還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看夠了嗎?」
時予年靠在門框上,手裡勾著褲腰帶,笑意很淺,甚至有一瞬間的生硬和不自然。
「你……去洗澡。」
孟明漪倉促移開視線,耳根滾燙。
「幫個忙。」
時予年沒動,直接把背轉了過來,「肌肉貼卡住了,內衣脫不下來。」
孟明漪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指尖觸碰到對方皮膚的瞬間,她感覺到那具滾燙的軀體明顯顫了一下。
很輕,但沒有躲。
不再是軟綿綿的小孩,而是堅硬、灼熱、布滿膠貼和傷痕的年輕女性。
幾條貼在肌肉走向上的黑色肌貼,被汗水浸得發皺,邊緣微微翹起。
「咔噠。」
搭扣解開,黑色布料只鬆動了一點。
孟明漪正要後退,手腕卻被反手扣住!
轉身、發力、壓制——不過眨眼間,孟明漪就被死死抵在了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水汽氤氳,模糊了安全界限。
時予年單手撐在孟明漪耳側,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姐姐。」
時予年改了稱呼,像是試探這個詞還能不能用。鼻尖幾乎貼上孟明漪的鼻端,聲音帶著一絲頑劣的輕笑: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太一樣啊。」
可語氣中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對照什麼。
孟明漪被迫仰頭,隔著鏡片冷聲警告:「鬆手,年年,你越界了。」
「界限是你定的。」
她的聲音低了一點。
「但能不能越過去,那是我的本事。」
時予年的拇指在孟明漪手腕內側停了一瞬,又極快地撤開,語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下一秒,她像是意識到什麼,眼神微微偏開。
「算了。」
她突然鬆手,退後一步,轉身進了浴室,扔出工裝褲後擰開了淋浴噴頭。
冷水瞬間沖刷在她的脊背上。
隔著浴室的磨砂玻璃,時予年的聲音傳來:「孟總想看可以留下,我不介意。」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把剛才的一切重新蓋過去。
孟明漪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拉開門逃了出去。
「砰!」
門外,孟明漪背靠牆壁,胸口劇烈起伏。
指尖還殘留著那種滾燙、粗糙的觸感。
孟明漪靠在牆上,沒有再回頭。
她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事情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
孟明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几上放著那本剛剛被她沒收的殺人筆記。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幾分鐘前,她從自己的衣櫃深處翻出了一套全新的換洗衣物遞進去。
純棉的白色長款短袖T恤,深灰色的束腳運動褲,還有一套未拆封的純棉內衣褲。
都是最簡單、最舒適的基礎款。
孟明漪本能地想用這些柔軟、乾淨的東西,去覆蓋時予年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硝煙味。
「咔噠」。
浴室門打開。
這一次,時予年頭頂著浴巾,老老實實地穿好了孟明漪給她的所有衣物。
當她走進客廳燈光下時,孟明漪恍惚了一瞬。
那件白色的T恤對孟明漪來說是寬鬆款。
穿在身量變大的時予年身上卻意外地合身,只是肩膀處稍微撐起了一些稜角。
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了臀部,一條褲腳松松垮垮地堆在小腿上。
那個剛才還滿身戾氣的地下拳手,此刻濕著頭髮站在那裡,看起來竟然像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中生。
乾淨、清爽,甚至透著幾分久違的乖巧。
如果忽略她小臂上,那幾道猙獰交錯的陳舊刀疤。
「孟總準備得挺充分啊。」
時予年一邊用浴巾胡亂擦著滴水的頭髮,一邊走到沙發前,毫無坐相地盤腿坐下。
棉質T恤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縮了一截,瞬間打破了那層乖巧的假象。
「去健身房準備的,備用。」
孟明漪移開視線,將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
「先喝些熱水。」
時予年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喉嚨滾動,帶著一種野蠻的豪爽。
放下杯子後,她突然湊近孟明漪,帶著沐浴露清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但我記得姐姐以前只穿真絲,什麼時候也開始買這種百十來塊一件的棉布短袖了?」
她扯了扯領口,眼神玩味:
「還是說,這七年,姐姐也在想我?所以連這種我會喜歡的衣服都備著?」
孟明漪的指尖輕輕收緊了一瞬。
時予年從小就討厭滑溜溜的真絲,最喜歡這種磨得發軟的棉布。
這種材質的衣服,孟明漪的確一向不會給自己買。
柜子最裡面卻不止這一套。尺碼、款式都很簡單,像是反覆挑過,又始終沒用上,有些也用不上了。
「時予年。」
孟明漪冷下臉,試圖用嚴厲掩飾被戳穿的心思。
「既然洗乾淨了,就來談談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