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的幾縷清亮的晨光,像丁達爾效應一般,混合著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雪松冷香,好似森林夢境。
時予年是被宿醉的頭痛弄醒的。
太陽穴一陣一陣的突突直跳,整個喉嚨幹得冒火,渾身酸軟得散架了一般,還有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灼燒感也隨著身體而甦醒。
她伸了個懶腰,長出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揉頭,卻發現身上的觸感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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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沾滿酒氣和煙味的襯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嶄新的淺灰色睡衣。
布料柔軟乾燥,透著股乾淨的皂角味,她只記得是林秘書前兩天買回來的,但什麼時候清洗過?
時予年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看來昨晚簽約很成功。
而且竟然睡在主臥,還能讓有潔癖的孟總親自給她換了睡衣,那說明這份合同果然是重要的。
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松,甚至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醒了?」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時予年愕然轉頭。
孟明漪正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放著平時辦公用的平板電腦,似乎正在處理郵件。
她已經洗漱過了,換了一身柔軟的米白色居家服,臉上雖然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神色還算平靜。
見時予年醒了,孟明漪放下平板,起身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床邊遞給她:「來,先喝點水。」
「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身上哪裡不舒服。」
「還行,都還行。」
時予年也沒客氣,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來,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裡的火燒火燎的感覺終於緩解了一些。
可能為了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尷尬,也不想讓姐姐覺得她矯情。
她放下杯子,故意擺出一副混不吝的輕鬆模樣:
「嗨,都是小事兒。我身體底子好,睡一覺就好了。這點小酒算什麼。」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原本平靜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她順手接過空杯子放在床頭柜上,並沒有接話。而是伸手從柜子上拿起了一張折著的紙,輕輕丟在了時予年懷裡。
「你身體底子好?」 孟明漪的語氣很淡,卻透著一股冷意:
「看看這個。昨晚急診的檢驗單。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在臨界點。要是再嚴重些,就是胃穿孔。」
時予年低頭掃了一眼那張單子。
但她連拿都沒拿起來,更沒有去細看那些刺眼的紅色箭頭代表什麼值。
在地下拳場混了四年,她的邏輯很簡單:只要沒死、沒殘、只要還能站起來,那就是贏了。
至於身體裡的指標是多少,和生命比起來,那都是虛的。
她有些不耐煩地把單子往旁邊一推,仿佛對待一張廢紙,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沒那麼嚴重,孟總,指標是指標,我這不是沒事嗎?」
時予年故意擺出一副混不吝的輕鬆模樣,甚至還扯著嘴角笑了笑,試圖把這沉重的氣氛帶過去:
「以前在倫敦,比這嚴重的傷多了去了,這也沒見怎麼樣……」
孟明漪看著被她推開的單子,眼神更暗了一些,放在身側的手指捏的緊緊的。
時予年沒察覺到危險,還在繼續作死的邊緣試探,試圖邀功:
「再說了,那合同可是簽下來了。十幾個億的融資呢,跟我這點難受比起來,這點代價簡直太划算了。」
「代價?」
孟明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對啊,做生意嘛,哪有不付出的,富貴險中求嘛?」
「你覺得很划算?」
孟明漪打斷了她。
那一瞬間,她臉上原本維持的平靜面具徹底碎裂了。
壓抑了一整晚的恐懼,被「沒事」和「代價」這兩個輕飄飄的詞,瞬間引爆成了無法遏制的怒火。
「孟明漪,誒?」
時予年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已經晚了。
孟明漪沒有任何預兆,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她突然伸手,一把掀開了時予年身上的被子。
「姐姐?你幹嘛?」
時予年還沒反應過來,孟明漪已經單膝跪上了床沿。
她一把扳住時予年的肩膀,憤怒的時候,力道大得驚人。
時予年本能地緊繃了一下,條件反射想要啟動防守,她的核心力量足夠掀翻任何一個沒有防備的人。
但她沒有。
就在壓制自己那一瞬間的遲疑里——
孟明漪已經用力,直接將時予年翻了個身,強行按趴在了床上。
時予年還沒完全清醒、渾身酸軟的不知道危險將臨。
孟明漪的手,已經落在她的睡褲腰側。
停了一瞬。
「你也知道那是代價?」
孟明漪的聲音裡帶著顫抖的狠厲。
像是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時予年呼吸一滯,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危險,「那不是代價?」
下一秒——
孟明漪再沒給時予年留任何面子,直接上手,一把揪住那條寬鬆的灰色棉質睡褲,猛地往下一扯。
棉質布料在皮膚上產生阻力,卡了一下,又被更用力地拉開。
滑落到大腿,露出了裡面那條深灰色的平角小內褲,以及一片因為常年不見光而顯得略微白皙的皮膚。
時予年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掙扎,忘了呼吸,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可是這種把她當小孩子教育的姿勢,讓她又瞬間慌了神。
時予年羞惱的掙扎了起來:「孟明漪!我都多大了!你別!」
「啪!」 一聲清脆的、皮肉撞擊的響聲,狠狠打斷了她的抗議。
孟明漪的巴掌就這樣重重地落了下來。
因為是氣急了亂打,這一下並沒有完全落在內褲上,而是有一半手指狠狠抽在了裸露的皮膚上。
「唔!」
時予年整個人猛地繃緊,痛呼聲被堵在喉嚨里。
痛感瞬間炸開。
孟明漪根本沒有收力,那一下打得極重。
「誰准你這麼做的?」孟明漪一邊罵,一邊揚起手,又是狠狠一下。
「誰准你拿命去賭?」
「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你可以隨便毀掉自己?」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身體重要!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沒事?什麼才叫有事?」
巴掌接連落下,完全沒有節奏,又急又重。
雖然只打了七八下,但每一下都帶著孟明漪崩潰的情緒。
時予年被徹底打懵了。
痛是真的痛。
這塊皮膚平時被保護得很好,並沒有像手臂和腹部那樣練出耐受的硬梆梆,而孟明漪這幾下也沒留情,那種細皮嫩肉被狠狠打擊到的痛感極其尖銳。
但比疼痛更讓她崩潰的,是那種巨大的羞恥和委屈。
她今年已經二十二歲,在地下也算是格鬥高手了。
可現在,她卻被姐姐按在床上,像個闖了禍的小孩一樣,被扒了褲子按著打。
但她不敢掙扎。
因為她聽到了孟明漪聲音里明顯的哭腔,感受到了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氣場。
她只能死死抵住枕頭,臉漲得通紅,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啪!」
最後一下,落在了最脆弱的皮膚上。
臥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時予年壓抑的抽噎聲,和孟明漪急促的呼吸聲。
孟明漪的手掌震得發麻,掌心一片通紅。
她看著時予年的身後。
深灰色的內褲邊緣,有幾道凌亂的、已經微微腫起的紅痕橫亘在皮膚上。 那是她剛才失控的結果,紅得有些刺眼。
看著那片紅痕,孟明漪心裡的火像是被冷水澆滅了,剩下的全是密密麻麻、鑽心的疼。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最終沒有再落下去。
時予年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身後的劇痛還在持續,但她並沒有動。
她在等。
等那隻手沒有再落下來,懲罰結束了麼?
那可以等那個熟悉的擁抱。
按照小時候的記憶,每次真闖了禍,姐姐發完火、罵過她,只要她哭了,姐姐就會心軟。
無論前一秒多生氣,下一秒,孟明漪都會俯下身,把她抱進那個充滿冷香的懷抱里,一邊給她揉著根本不疼的身後,一邊無奈地嘆氣。
然而,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
空氣安靜極了。
可是那個熟悉的擁抱,並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