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特助的酒量是場豪賭

  晚上八點,春申玖闕。

  包廂里的空氣渾濁不堪,那是頂級雪茄混合著陳年茅台的甜膩味道。 孟明漪坐在主位旁,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抵著胃部。

  她今晚已經過了三輪酒,本就脆弱的胃正在劇烈痙攣,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而在她對面,那位來自西北的投資大鱷張董,正滿臉通紅地將一杯滿得快溢出來的53度茅台重重頓在轉盤上,轉到了孟明漪面前。

  「孟總,這杯酒你要是不喝,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張啊!」

  張董噴著酒氣,眼神裡帶著上位者對女性管理者的那種慣有的傲慢與刁難:

  「咱們這融資的事兒,可就在這一杯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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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噁心感。

  她知道這是張董的惡趣味,也是商業談判中常見的服從性測試。但這是筆合作式的融資,對集團對她都至關重要,她沒得選。

  指尖微微發顫,她剛要伸手去端那杯如同毒藥般的液體。

  一隻手突然從側後方伸出。 修長、冷白,指骨有力,一把按住了孟明漪的手腕。

  孟明漪動作一頓,側頭看向身後的時予年,輕聲警告:「別鬧……你鬆手。」

  時予年沒動。

  她的黑襯衫外穿著件合體的西裝上衣,單手插兜站在陰影里,沒戴墨鏡。

  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也沒有什麼情緒,只有盯著獵物般的冷感。

  她彎下腰,貼在孟明漪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快速地說道:

  「你的胃受不了了。這種爛局,不用你拼命。」

  說完,她根本沒給孟明漪反應的機會,直接從孟明漪手裡奪過了那杯酒。

  時予年直起身,甚至沒有看孟明漪一眼,而是轉身面向張董。

  她單手拿著那杯酒,輕鬆喝掉,另一隻手依舊插在褲兜里,姿態看著極其散漫,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卻讓喧鬧的酒桌靜了一瞬。

  「孟總,這就沒意思了吧?」

  張董臉色沉了下來,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我們談十幾個億的生意,你讓個保鏢上來就幹了一杯?這酒既然她喝了,那我這面子往哪擱?」

  時予年沒有被他的氣勢嚇退,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張董,面子是互相給的。」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們

  孟總要是真橫著出了這個門,您的融資案明天就得停擺。您是個精明的生意人,要的是能給您生錢的活財神,而不是一個躺在醫院的病號,這兆頭,恐怕不太吉利吧。」

  張董眯了眯眼,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更像個打手的年輕人,嘴裡吐出來的全是利益邏輯。

  「行啊,有點膽色。」

  張董冷笑一聲,心裡的惡氣沒出,反而更想刁難這只不知死活的狼崽子。

  他拿過一個大的玻璃分酒器,開瓶倒了些白酒,又隨手抄起半瓶紅酒,「咕咚咕咚」全都倒了進去。

  兩種酒體混合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渾濁紅色。

  「既然想替主子擋災,那就得按規矩來。」

  張董把那壺混酒往桌中間一推,眼神挑釁: 「一杯換一杯不夠。想讓我簽字?把這壺混的幹了,我就算孟總喝了那一杯。」

  時予年看著那一壺混在一起的紅白酒,眉頭極其厭惡地皺了一下。

  那是刻在她骨子裡、屬於曾經那個世家小姐的精緻教養在作祟。

  「53度的醬香兌干紅?」

  時予年看著張董,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張董,這種喝法,既壞了酒的口味,也壞了喝酒的規矩。」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把那壺混酒推到了轉盤邊緣。

  「當然,我也會讓您滿意的。」

  然後,她拿起剛剛轉過來的半瓶的純茅台。

  從容的擰開,優雅的倒進分酒器里。

  150毫升。

  200毫升。

  停住了。

  分酒器里的酒液已經接近滿線。

  目測至少有250毫升。

  「要喝就喝純的。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折磨人。」

  時予年單手握住分酒器,眼神兇狠地盯著張董: 「這一杯,我幹了,您簽字。敢不敢賭?」

  全場譁然。

  一口氣干?這是不要命的喝法。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應酬的範圍,是真正意義上的硬灌。

  張董也被她這股子狠勁激到了。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最吃的就是這種「亡命徒」的套路。

  「好!」 張董猛地一拍桌子,把簽字筆往合同上一扔:

  「只要你能站著喝完,這字我簽!我老張就敬你是條漢子!」

  「一言為定。」

  時予年沒有廢話,輕輕吐出一口氣後直接揚起了分酒器。

  那一瞬間,孟明漪終於反應過來了。

  「時予年!你瘋了?!」 孟明漪臉色大變,她太清楚這種喝法意味著什麼。

  她猛地就要站起身去奪時予年手裡的酒:「

  給我放下!!」

  一隻手重重地按在了孟明漪的肩膀上。

  時予年右手舉著分酒器仰頭暴飲,卻伸出了那隻受傷的左手,死死地將孟明漪按回了座位上。

  因為用力過猛,左手掌心那未消的腫塊被狠狠擠壓,甚至能看到那兩道紅痕瞬間充血變色。

  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讓時予年正在吞咽的喉嚨猛地一哽,額角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但她的手紋絲不動。

  那隻帶著傷的手,像是一道人肉防線,將孟明漪牢牢地護在安全區里。

  孟明漪被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紅腫不堪的手在自己肩頭的絲綢布料上滾燙,然後慢慢有些顫抖,看著時予年微閉著眼,眉頭因為手上的痛和胃裡的灼燒而輕輕皺緊。

  喉嚨上下滾動,發出令人心驚的吞咽聲。 那不是在喝酒,那是在吞刀子。

  包廂里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沒有起鬨,沒有勸酒,只剩下一種對這種近乎瘋狂的忠誠的本能畏懼。

  十秒。

  透明的烈酒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有冰冷的光折射到時予年的臉上。

  二十秒。

  沒有停頓,沒有換氣,連卡頓都被她控制住了,她吞得很快,烈酒灼燒食道的痛感在往上頂,但她不能停。

  長長的睫毛只是輕顫了一下。

  隨即,她重新抬高了分酒器的角度。

  必須要快,要馬上幹掉才行。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最後一口下去的時候,她的肩膀極輕地起伏了一下。

  終於,時予年手腕一翻,分酒器已經空了,杯口朝下,沒有一滴酒流出來。

  「咚。」

  空杯再次重重地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時予年鬆開了按著孟明漪肩膀的左手。

  她臉色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胃裡翻江倒海,視線已經開始出現了嚴重的重影。

  做為格鬥選手引以為傲的高基礎代謝率,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這意味著酒精更快進入血液循環,衝擊中樞神經的速度遠超常人。

  那種眩暈感不是慢慢襲來,而是像重錘一樣直接轟炸了她的神經。

  但她依然站得筆直,像守望的燈塔。

  她抬起頭,那雙已經被紅血絲布滿的眼睛,兇狠而執拗地盯著張董:

  「張董,該履約了,如果不盡興,我可以再開一瓶。」

  張董看著她,喉嚨乾澀地咽了口唾沫。

  他見過能喝的,沒見過這種喝完六七兩白酒還能面不改色逼他簽字的怪物。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讓他頭皮發麻,也讓他徹底收起了所有的輕視。

  「操。」

  張董罵了一句髒話,卻是發自內心的服氣,他知道,再喝一瓶的事兒,她是能做出來的。

  「孟總,你從哪裡挖出來的保鏢,是真不要命。」

  他二話不說,拿起筆在合同上飛快地簽下了名字,讓秘書拿出了公章。

  「啪。」 簽字筆落下的聲音,清脆悅耳。

  「先走了,孟總。我們合作愉快。」 張董起身帶人就走出了包間。

  時予年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印章。 直到確認無誤的那一瞬間,一直緊繃在她身體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簽了?好!」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夢囈。

  下一秒,那個剛才還屹立不倒、像戰神一樣的身影,沒有任何緩衝,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時予年!」 孟明漪一直緊繃的神經崩斷,她猛地起身,一把接住了那個下墜的身體。

  沉。死沉。

  時予年緊閉著眼,眉頭痛苦地皺成一團,呼吸急促而紊亂。

  哪怕是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也沒有喊一聲。

  孟明漪抱著她,懷裡的人渾身滾燙,隔著西裝都能感覺到裡面那件黑襯衫似乎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尤其是耳後的短髮,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透了,冰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頸側,顯得狼狽不堪。


  孟明漪的胃還在痙攣。一陣一陣,像鈍刀子在身體裡緩慢地絞著,但她已經顧不上了,心裡的疼已經蔓延並壓過了所有。

  她有一瞬間慶幸她擋了第一杯酒,不然現在倒下的人,就會是她。

  可是如果這樣,那現在年年會怎麼樣?

  「小瘋子!」 孟明漪的聲音在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誰讓你這么喝酒的?誰讓你用這隻手按我的?!」

  時予年聽不到了。

  她心滿意足地倒在那個帶著雪松冷香的懷抱里,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

  反正,

  這一局,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