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皇子督戰

  馮管家沒直接回答,而是猶猶豫豫地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呈上,聲音壓得極低:「公子,還有一事……今剛收到的,王爺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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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遠接過,迅速拆開瀏覽。信紙上的字跡是父王親筆,簡潔而有力,除了詢問定親事宜是否順利外,最後幾句語氣陡然加重:

  「京中近日暗流涌動,多有異動。今冬北境或有小釁,朝廷風聲,恐有意遣皇子觀戰或督軍,以增資歷。汝在藥王谷,年前勿回,諸事從簡,勿要張揚,謹言慎行,莫授人以柄。切記。」

  趙明遠瞳孔微縮,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馮管家:「派皇子來?往年每到這時候,與外族爭奪草場、資源的冬掠,不都是我們靖北王府帶兵抵禦嗎?父王坐鎮,大哥或二哥領兵,從無例外。今年為何突然要派皇子來?」

  馮管家顯然也已思慮過此事,低聲道:「老奴揣測……許是京城那邊,見咱們北疆連年穩勝,覺得這仗……好打?或是哪位皇子亟需軍功鍍金,看中了北疆冬戰規模可控、勝算頗大的好處?」

  趙明遠捏著信紙,指節微微泛白。鍍金?他們把邊境將士的浴血廝殺、父兄的殫精竭慮、北疆百姓的安危,當成什麼了?一場可以隨意安插人手、攫取功勞的戲台?

  父親讓他消停點、謹言慎行,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原本計劃在藥王谷期間,借著定親掩護,逐步推進買地、聯絡人手等事宜,現在看來,必須更加隱秘,甚至要暫時放緩腳步。

  一個不小心,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在皇子觀戰這個敏感時刻,不能給王府添麻煩。

  「王爺的擔憂,老奴明白。」馮管家見他神色凝重,繼續道,「咱們在谷中一切從簡,買地之事,老奴會做得更隱蔽,工匠流民等事,也暫且放緩接觸。公子您……也和谷中人好好相處,咱們可能需要叨擾上一段時間……」

  他抬起頭,看向馮管家:「這段時間,地契到手前,其他的事情都暫且緩一緩,不要操之過急,以免橫生枝節。」

  「是,公子。」馮管家躬身應道。

  「但是,」趙明遠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有一樣事,不能等。年前還有個把月的光景,我們這大隊人馬,長期借住在藥王谷,於禮不合,也諸多不便。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不受外界關注的落腳點。」

  馮管家心領神會:「公子的意思是,在新買的地皮上,起個臨時的住處?」

  「對。」趙明遠點頭,語氣果斷,「就在新買的地皮上,選個相對背風、靠近水源、又不易被外人從官道輕易窺見的位置。不用講究,甚至可以說簡陋點,但必須快!趕在大雪封山、年節之前,把基本的架子搭起來,能遮風擋雪,夠我們人手暫時棲身就行。」

  他深知在寒冬臘月於北地山中起屋的艱難,但時間不等人。有了自己的地盤,許多事情才能避開藥王谷的眼線,悄然進行。

  而且,以修建臨時住所、看守新購山地的名義先行進駐,也合情合理,不會引起過多懷疑。

  馮管家面露難色:「公子,這冰天雪地的,土凍得梆硬,伐木運料都極其不易,工匠也不好找啊……就算找到了,工錢恐怕也得翻上幾番。而且,如此倉促,房屋質量恐怕……」

  「我知道難處。」趙明遠打斷他,聲音沉穩,「工錢不是問題,翻倍給。工匠……你不是說接觸了幾個從匠作營退下來的老匠人嗎?他們經驗豐富,應當知道如何在冬季趕工。就用他們,再讓他們找些可靠、能吃苦的短工。材料……附近山林就有現成的木料,雪地里拖運雖然費力,但並非不能克服。地基不必太深,牆體可以用厚木板夾夯土,或者就地取材用石塊壘砌,屋頂鋪厚茅草再壓上木板防雪。不求美觀耐用,只求快速、避寒、隱秘。」

  他將思路一一擺出,顯然已深思熟慮。這種簡易的、帶有濃厚軍營或拓荒色彩的臨時建築,前世他在邊遠地區考察項目時見過不少,深知其可行性。

  馮管家見他決心已定,且計劃並非完全異想天開,便也收起了猶豫,仔細記下要點:「老奴明白了。明日一早,老奴便親自去尋那幾個老匠人商議,儘快定下章程,同時開始選址和籌備首批物料。」

  「嗯。」趙明遠頷首,又補充道,「此事要快,但更要隱秘。進出物料、招募人手,儘量分散進行,不要大張旗鼓。對外,就說是為開春後正式營建別院做前期準備,冬天先搭個看守的窩棚。明白嗎?」

  「老奴省得,定會小心辦理。」馮管家鄭重應諾。

  事情交代完畢,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聽得窗外寒風偶爾卷過屋檐的嗚咽。

  馮管事正欲躬身退下,卻聽趙明遠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質疑:

  「等等。」

  馮管事腳步一頓,回身垂首:「公子還有何吩咐?」

  趙明遠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起方才馮管事呈上的信。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信紙邊緣,目光落在末尾的日期上,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漆黑寒冷的夜色,眉頭緩緩蹙起。

  「馮叔,」他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卻讓馮管事心頭一跳,「你們……是用什麼途徑和父王傳信的?」

  馮管事下意識地答道:「回公子,通常是託付給往返北疆與京城的軍驛或王府專用的驛卒,快馬加急……」

  「軍驛?專用驛卒?」趙明遠打斷他,指尖輕輕點了點信紙上的日期,「昨天寫的信,今天晚上就到我手上?從京城到藥王谷,就算是最快的六百里加急,不眠不休,跑死幾匹馬,恐怕也未必能在一天一夜之間送到。況且如今大雪封路,驛道難行。」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馮管事,「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馮管事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他沒想到公子心思如此細密,對通信時日和路途艱難算得這般清楚。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王爺與他之間的常規通信,確實沒這麼快。這封信……是暗衛通過特殊渠道,以遠超尋常驛遞的速度送來的。但暗衛的存在和他們的通信網絡,是王府最高機密之一,他絕不敢擅自透露,尤其是對可能被暗衛關注著的七公子。

  見馮管事額角見汗,臉色微變,卻遲遲不語,趙明遠心中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