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天機不可泄露

  晨光熹微,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寢殿,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趙明遠尚在睡夢中,便被幾道灼熱的視線驚醒。他警覺的猛然睜眼,卻見靖北王與趙明弘正坐在他床前的紫檀木椅上,旁邊還站著個手持拂塵的老道士。

  錦被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趙明遠面上卻不動聲色。

  「王爺多慮了。」老道士捋著長須,聲音渾厚,「七公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並無大劫,更無邪祟近身。」

  趙明弘指著自己的頭,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他這腦子,真沒問題?父王不如再找個神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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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關切,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信任。

  靖北王皺眉,指節輕輕敲擊扶手:「藥王谷早已診過脈。雖說頭部受過撞擊,但並無大礙。至於失去記憶……」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掃過床榻,「齊谷主說確有這種可能。」

  「你們知道我不記得從前的事?」趙明遠猛地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精壯的胸膛。這三個月的偽裝,原來早被看穿!

  三人同時轉頭看他。趙明遠心裡暗罵,自己這些時日裝得辛苦,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想來也是,府中暗衛無處不在,他的一舉一動豈能瞞過父王?

  那道士忽然快步上前,一雙精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趙明遠的眼睛。方才他睡著時尚未看到瞳孔,此刻細看,這少年的眸子在晨光中竟隱隱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老道從袖中掏出一個土黃色的布袋,那布袋看似樸素,卻繡著繁複的雲紋。他對著趙明遠的面門輕輕掃了三下,動作行雲流水。

  接著他低頭看向袋口,忽然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貧道找到了有緣人啊!」

  趙明弘立即起身,錦袍微動:「玄誠真人,此話何意?」

  他的目光在道士和趙明遠之間來回掃視,帶著審視。

  老道士轉向靖北王,激動得聲音發顫:「王爺,貧道如今孜身一人,道觀也只剩我一人。無親無故,一直想找個有緣人,今日總算得見。」

  靖北王濃眉微蹙,聲如沉鍾:「跟著本王,保你錦衣玉食。若跟著他……」目光掃過趙明遠,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給你,縱有通天道行也無處施展。」

  玄誠真人拂塵輕擺,道袍在晨光中泛著青輝:「貧道只渡有緣人,不慕人間富貴。」

  趙明遠擁被而坐,唇角噙著譏誚:「與我有緣?我從不信這些玄虛之說。」指尖掠過枕邊金線繡的纏枝蓮紋,那金線在晨光下閃閃發亮,「找個富貴窩安享晚年直說便是,何必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放肆!」靖北王掌擊桌案,茶盞叮噹亂顫,「真人願屈尊指點,是你幾世修來的造化!」

  少年卻突然笑開,眼珠轉向道士:「真人的有緣人,自然得是顯貴出身。」他掰著手指細數,每個動作都帶著刻意的慵懶,「不能如大哥需他跟著征戰沙場,不能似二哥需要他出謀劃策,偏要選我這般既有金銀使喚,又能任他清閒度日的……」尾音拖得綿長,「可不是天定的緣?」

  玄誠真人雪白的鬚髮在晨光中微微飄動,對趙明遠的譏諷恍若未聞。

  他那雙看盡世事的眼睛望向靖北王,聲音低沉而篤定:「王爺可還記得?貧道說過,七公子生辰八字旺父。如今得見真容……」

  他話語微頓,目光深邃如古井,「何止旺父,更是……」

  靖北王抬手止住他未盡之言,對趙明遠丟下一句:「將真人安置妥當,怠慢了道長,唯你是問!」

  語氣不容置疑。

  經過趙明弘身側時,目光微凝,二人便一前一後離去。

  趙明弘臨出門前回頭深深看了老道一眼,唇瓣微動終究未發一言。

  寢室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更漏滴答作響。

  趙明遠掀被下床,赤足踩在波斯進貢的羊絨地毯上。他慢條斯理地繫著衣帶,打量眼前這位仙風道骨的不速之客:「真人且說說,我這旺父之命,究竟旺在何處?」

  玄誠真人拂塵輕掃,案頭宣紙無風自動。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包漿溫潤的羅盤,那羅盤古樸非常,指針正劇烈震顫著指向趙明遠:「公子可知,近幾個月北斗第七星搖光忽明忽暗?」

  蒼老的手指輕撫過羅盤邊緣的二十八星宿刻痕,「而今日,貧道就在此地見到了應星之人。」

  趙明遠信手拿起梳篦,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長發:「這麼說,真人是為我這天降異象而來?」銅鏡中映出他譏誚的眉眼,「卻不知我這旺父,是旺父王開疆拓土,還是……」梳篦突然在發間頓住,「旺他早日黃……?」

  「七公子慎言!!」玄誠真人聲音陡然提高,看向窗外。

  趙明遠想起暗衛,也隨即閉嘴了。他放下梳篦,轉身直視老道:「想留著就拿出本事來,不然說破天我也不給你養老!」

  玄誠真人卻不答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舊的星圖,在案几上緩緩展開。那星圖以銀線繡制,在晨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

  「貧道夜觀天象,見紫氣東來。」他指尖輕點星圖某處,那裡有一顆星格外明亮,「三日後寅時,若在城東三十里處的望星崖……貧道給你想要的!」

  趙明遠朝門外喚道:「來福。」

  小廝應聲而入,垂手侍立。趙明遠正要吩咐安置事宜,玄誠真人卻拂塵輕揚:「且慢。」他對著少年稽首,「三日後,待公子見過貧道本領,再決定是否收留不遲。」

  趙明遠漫不經心地擺手:「隨你。」他轉身走向屏風後的浴盆,氤氳熱氣中傳來慵懶的聲音,「來福,送客。」

  玄誠真人深深望了眼屏風後朦朧的身影,雪白鬚髮在穿堂風中輕揚。他收起羅盤和星圖,轉身離去時,道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飄逸的弧線。

  屏風後,趙明遠浸入溫熱的水中,閉上雙眼。這三個月的偽裝被人看穿的惱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那老道看似仙風道骨,眼神卻銳利如鷹。他說的「想要的」,究竟指的是什麼?

  而此刻走出寢殿的玄誠真人,在轉角處遇見了等候已久的趙明弘。

  「真人方才話未說完,」趙明弘負手而立,聲音低沉,「七弟的命格,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老道拂塵輕掃,笑得高深莫測:「天機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