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那碗餛飩

  「二公子還是老規矩?」掌柜親自端來茶盞,趙明弘頷首,又添了句:「兩份一樣的就行。」

  當那青花瓷碗落在面前時,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趙明遠的視線。透亮的湯底里浮著玲瓏的餛飩,嫩粉的蝦仁若隱若現,蔥花翠綠點綴。

  「趁熱吃。我就好這一口。」趙明弘將竹筷遞到他手邊。

  瓷勺撞在碗沿發出脆響,趙明遠突然抓住碗沿,湯汁濺上他顫抖的手背。前世今生的畫面在腦中瘋狂交疊。

  上世顏嫣只給這個道貌岸然的人親手包過餛飩,沒給自己做過,更沒給孩子做過!!仍記得他在自己面前炫耀的場景,上世的不甘心,極度的心裡不平衡又湧上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砰——」

  青花瓷碗在空中劃出弧線,湯汁如雨灑落。趙明遠縱身撲去,拳頭帶著兩輩子的怨恨直衝趙明弘面門:「你憑什麼!你還好這一口?好你……」

  暗衛破門而入時,只見他們家二公子單手擰著七公子的手腕將人按在窗欞上,滿地瓷片狼藉中,鮮蝦餛飩的香氣還在固執地瀰漫。

  趙明遠劇烈喘息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對方頸間的玄甲護頸,那裡正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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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弘的手如鐵鉗般紋絲不動,少年掙扎的力道在他掌中如同幼獸撲騰,只換來他一聲低沉冷笑:

  「他們傳你在京城失心瘋了,我原是不信的,只當又是你頑劣胡鬧。」趙明弘俯身逼近,玄甲的冷鐵貼上趙明遠滾燙的耳廓,聲音里淬著冰渣,「沒想到,你是真瘋了。」

  趙明遠屈辱地別開臉,窗欞的木屑硌得他生疼。他在心裡將原身罵了千百遍,這紈絝子往日究竟有多荒唐,竟讓他此刻的爆發毫無力量!

  「鬆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腿狠狠向後踹去,卻撞上堅硬的玄甲脛衣,震得自己腳踝發麻。

  趙明弘紋絲未動,反將力道又加重三分:「掀桌動手,怎麼,那碗餛飩礙著七弟的眼了?」

  這話如冷水澆頭,趙明遠驟然僵住。是了,在旁人眼裡,他方才的失控毫無緣由。總不能說,他是為著顏嫣給旁人包的一碗餛飩發瘋。

  他停止掙扎,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血色。來日方長,待他握住權柄、娶了顏嫣,總有連本帶利討還的時候!

  「放手。」再開口時,他聲音已恢復平靜,「我討厭你在我面前吃餛飩,以後別吃了。」

  趙明弘被他的言論氣笑了,指尖在他脈門停留片刻,終是緩緩鬆勁。暗衛默默退出,留下滿地狼藉。

  雅間門帘輕響,一位荊釵布裙的女子帶著小廝進來收拾。她約莫二八年華,眉眼清秀,在觸及趙明弘的目光時雙頰微紅,眼波流轉間帶著難掩的情意。

  趙明遠冷眼旁觀,心中嗤笑,原來他這好二哥早有紅顏知己!方才那點心底的酸澀瞬間煙消雲散,他有相好的!!就憑這點,顏嫣絕不可能再和他有牽扯,他心裡額金玲不再響!

  」怎麼出來了?」趙明弘聲音放緩。

  綰娘福身行禮,聲如蚊蚋:」聽說二公子昨夜回府,想著您定會來用早膳……」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著對品相普通的銀鐲。

  」坐下一起用些。」趙明弘自然地拉開身旁的凳子,」餓著肚子等我許久了吧?」

  綰娘偷眼去看趙明遠,趙明弘淡淡道:」舍弟。」又轉向趙明遠,」這是綰娘,三年前在黑風寨遇伏時救過我的命。」

  待重新布好碗筷,趙明遠舀著新上的餛飩,狀似無意道:」綰娘家的鋪子?」

  」是二公子仁厚,」綰娘低頭攪著湯匙,」出資幫襯的。」

  趙明弘夾了塊棗糕放到她碟中:」當年在她家養傷,就饞這口味道。見她住在山裡清苦,便在城裡置辦了這個鋪面。」

  」滋味確實好。」趙明遠咽下餛飩,餘光瞥見趙明弘探究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說:方才還發瘋掀桌,此刻倒誇起吃食,果然病得不輕。

  他低頭喝湯,任由熱霧模糊了唇角的那抹笑意。

  趙明遠擱下竹筷,識趣地起身:」二哥,綰娘,你們慢用。」他狀似自然地退出雅間,卻在合上門扉的剎那迅速側身,將耳朵貼在門縫上。

  」七公子。」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名暗衛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二公子吩咐,請您到隔壁廂房用茶。」

  趙明遠悻悻地被」請」進隔壁,又不死心地貼著板壁凝神細聽。奈何這食肆的牆砌得實在厚實,竟連半點聲息都漏不過來。他煩躁地踹了腳牆根,滿心不甘,若這兩人當真情投意合,顏嫣定不會再看上他。

  約莫半柱香後,趙明弘推門而入,玄甲已卸去戰塵,換作常服。返程時馬蹄得得,途經藥鋪林立的西街,他忽然提起:」此去藥王谷,若見著齊恆,替我問聲好。」

  」你認識齊恆?!」趙明遠猛地勒住韁繩,踏雪受驚揚起前蹄。

  」怎麼了?」趙明弘順手替他穩住馬韁,」幼時父王帶大哥征戰,我負責押送藥草輜重,與藥王谷往來頻繁,自然相熟。」

  」他那小徒弟,你可認識?」趙明遠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趙明弘漫不經心地整理韁繩:」沒見過。齊恆把那小丫頭藏得嚴實,從不讓人見。」見幼弟明顯鬆了口氣,他忽然促狹一笑,」倒是開玩笑讓我等他徒弟長大,一個小娃娃誰耐等……」

  話音未落,馬鞭破空抽來!趙明弘反手絞住鞭梢猛力一拽,將人從馬背上摜下來。

  不等趙明遠起身,他已揪著衣領把人拖進暗巷,狠狠抵在青磚牆上:」你究竟發的什麼瘋!」

  少年眼眶赤紅如困獸,心裡早將齊恆罵了千百遍。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趙明遠從齒縫裡擠出嘶吼,」你休要動什麼齷齪念頭!」

  」齷齪?」趙明弘氣笑,玄甲抵得他肋骨生疼,」我連那丫頭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潮濕的牆角青苔蹭髒了月白錦袍,趙明遠突然抬腿踢向他膝彎。趙明弘側身避開,卻見少年借力擰身,竟用出他沒看過的擒拿手法。雖然力道不足,但那刁鑽的角度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