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心中早有準備,知道此事不易,立刻換上一副誠懇急切的表情:「父王,兒子正是想上進,才更需要人手輔助!讀書習武,身邊若有懂行的人提點,豈不事半功倍?兒子保證,絕不會用他們胡作非為!」
「保證?」靖北王嗤笑一聲,「你的保證,在你昨日頂撞本王之前,或許還有點分量。」
趙明遠一噎,知道昨夜之事讓父王余怒未消。他試圖軟磨硬泡:「父王,兒子真的知錯了,往後定當收斂性子,努力向學。您就看在兒子即將定親,也想有些長進的份上……」
「定親?」靖北王打斷他,眼神深邃,「正因為你要定親,才更該明白何為分寸,何為責任!暗衛是利器,非孩童玩物。等你什麼時候能讓你大哥、讓本王看到你的擔當和能耐,再談此事不遲!」
無論趙明遠如何軟硬兼施,甚至擺出些許憊懶無賴的架勢,靖北王始終不為所動。
在這件事上,他展現出了身為一軍統帥和一家之主的絕對原則,寵愛可以給予,物質可以滿足,但涉及到真正的核心力量和權柄,絕不會因私情而輕易授予。
最終,趙明遠只能悻悻然地離開了書房。
雖然暗衛沒要到,但他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他再次確認了父王的底線所在,也更加明確,要想獲得真正的資源和話語權,空口白話是沒用的,他必須儘快拿出實實在在的價值和能力來證明自己。
去軍中選人,必須更加謹慎和高效了。那處礦藏,也必須儘快確認並著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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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王帶著趙明遠進入了近郊軍營的大校場。此刻,場內氣氛熱烈,一場不限年齡、兵齡、官職的比武大賽正在進行。
即便是靖北王親臨,也只是讓沸騰的場面稍靜,隨即在將領的示意下,士兵們自發讓出通道,目光崇敬地目送王爺登上觀戰台,比武則繼續如火如荼地進行。
趙明遠跟著父王坐下,目光立刻被場中那個如同鐵塔般的壯漢吸引。
此人身材魁梧異常,筋肉虬結,吼聲如雷,已經連續擊敗了六個挑戰者,其中不乏經驗豐富的老兵和以勇力著稱的低級軍官,而他竟似還未盡全力,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些。
「好!是條好漢!」靖北王看得眼中也露出讚賞之色,隨口對趙明遠道,「此等猛士,乃軍中瑰寶。」
趙明遠卻沒有附和,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那壯漢的動作。憑藉前世齊司禮傾囊相授的、融合了現代搏擊理念與中醫經絡知識的保命格鬥術,以及這一世零星學來的拳腳架子,他飛速地在腦中拆解、分析:
下盤極穩,力量是絕對優勢,喜歡用衝撞和抱摔……速度是弱點,尤其是變向。肋下第三間隙、頸側動脈、膝後委中穴……對,只要避開他的正面衝擊,利用步伐繞到側後方,用寸勁精準擊打這幾個位置,破壞他的平衡和發力,就能瞬間制服他!
一套清晰、高效且近乎取巧的制勝方案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他有七成把握!
一個強烈的念頭如同野火般竄起,上場!打敗他!向父王,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不是廢物!然後,順勢再次提出暗衛的要求!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
他幾乎能想像到,當自己用這種看似輕描淡寫的方式放倒那個不可一世的巨漢時,全場會是何等的震驚,父王眼中又會是何等的難以置信與……或許會有的刮目相看?
然而,就在他熱血上涌,幾乎要站起身的剎那,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從心底升起,讓他硬生生定在原地。
不行!絕對不能上!
他猛地驚醒。
他現在是誰?
是靖北王府那個不學無術、文不成武不就的七公子趙明遠!
他怎麼可能懂得如此精妙、甚至有些詭異的制敵技巧?這完全超出了他應有的能力範圍!
一旦他施展出來,帶來的絕不會是讚賞,而是無窮的懷疑和探究!
他們會怎麼想?
趙明遠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驚愕之後變得猜忌的眼神。
一個從未認真習武的少年,突然擁有了連沙場老將都可能看不穿的格鬥智慧?這根本解釋不通!
驅邪……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刺穿了他所有的衝動。在這個對鬼神、對怪力亂神之事抱有高度警惕,甚至有些愚信的時代,他這種異常的表現,最大的可能不是被當成天才,而是被當成……被妖邪附身!
他不能冒這個險!至少在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和地位之前,絕對不能!
那股剛剛燃起的、想要證明自己的熾熱火焰,被這盆名為現實的冰水徹底澆滅。他緊緊攥住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息,臉上努力維持著符合原主性格的、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奮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坦然,對靖北王訕訕一笑:「父王,這人太厲害了,兒子這點三腳貓功夫,上去怕是給他塞牙縫都不夠。」
靖北王瞥了他一眼,對他有這等自知之明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道:「有自知之明便好。好生看著,學學什麼是真正的勇武。」
趙明遠低下頭,恭敬應道:「是。」
趙明遠壓下心中那股因無法親自上場而帶來的憋悶,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再次投向那排著長隊、摩拳擦掌準備挑戰巨漢的隊伍。
他的目光掠過一個個或彪悍、或精幹的身影,最終,停留在一個站在隊伍中後段的年輕士兵身上。
這士兵年紀很輕,估計也就十五六歲,面容尚帶稚氣,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明亮,沒有周圍一些老兵油子的世故和算計,也沒有因為他的靠近而流露出諂媚或明顯的鄙視,只有一種屬於新兵的對上位者天然的恭敬和一絲好奇。
就是他了!
趙明遠走過去,直接問道:「你多大年齡?當兵幾年了?」
那年輕士兵雖然不認識趙明遠,但見他衣著華貴,又是跟著王爺一起進來、坐在觀戰台上的,心知身份必定不凡,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回答:「十六歲,入伍剛滿半年!」
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