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承諾

  他看到小姑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雖然依舊低著頭,但那細微的反應讓他備受鼓舞。

  他繼續道,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你也不必擔憂將來離開藥王谷後的生活。我會讓你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成為你一生中最美好、最安穩的時光。」

  最後,他看著她小巧的發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期盼:

  「所以……請你快快長大,安心在谷里等著我。等我來娶你。」

  他說完了,靜靜地看著她,心中忐忑,卻又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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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對顏嫣做出如此直白而鄭重的承諾,雖然是在這樣一個完全不同的境況下。

  宋嫣然依舊低著頭,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帶,沒有立刻回應。園子裡只剩下風吹過紫藤葉片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應了一個字:

  「……嗯。」

  聲音雖小,卻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趙明遠心中漾開了無盡的漣漪。他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如同撥雲見日。

  趙明遠知道,這只是開始。眼前的小姑娘對他仍有疏離和防備,但他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她還小,他亦初來乍到,一切都還來得及。況且,上天已然免去了他滿世界尋找她的顛沛,直接將這份跨越生世的緣分送到了他面前。

  未來可期,這個陌生的朝代,似乎也因為她的存在,染上了溫暖而美好的色彩。

  他看著宋嫣然依舊微垂著小臉,乖巧卻帶著距離感的模樣,心中一動,伸手將原主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一塊質地上乘、刻有靖北王府徽記的羊脂玉佩解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玉佩遞到她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鄭重:

  「這個你收好。」

  他頓了頓,確保自己的話清晰無誤地傳達給她:

  「日後……若遇到什麼難處,或是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北疆靖北王府找我。」他目光懇切,「或者,只要拿著這塊玉佩,找到王府的任何一個人,他們都會盡力幫你。」

  這不僅僅是一塊信物,更是一份承諾,一份在她正式成為靖北王府七少夫人之前,提前給予她的庇護和依靠。他知道她處境微妙,希望能藉此讓她多一分安全感。

  宋嫣然看著眼前溫潤剔透的玉佩,又抬頭看了看趙明遠那雙寫滿真誠和期待的眼睛,猶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輕輕接過了玉佩。

  玉佩觸手溫涼,上面精緻的紋路摩挲著她的指尖。

  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然後對著趙明遠,再次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這一次,趙明遠沒有阻攔,他知道適可而止。

  「保重。」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小小的身影刻入靈魂深處,然後才轉身,大步朝著等待他的車隊走去。

  步伐堅定,背影挺拔。

  宋嫣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著錦袍的少年身影消失在園子盡頭,直到陪同的婆子輕聲提醒,她才低下頭,攤開手心,看著那塊仿佛還帶著對方體溫的玉佩,久久沒有動彈。

  這個僅見過兩次面、行為有些奇怪的七公子,似乎……和師父、谷主爺爺他們說的不太一樣。

  他看她的眼神,沒有憐憫,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專注和……一種近乎悲傷的溫柔。還有他那些話,「只對你一人好」、「一生最美好的日子」……這些話,她從未聽任何人對她說過。

  婆子在一旁輕聲催促:「小姐,該回去了,少主那邊怕是還要囑咐幾句。」

  宋嫣然回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荷包里,重新掛回脖子上,藏入衣襟內。玉石的微涼貼著皮膚,仿佛一個無聲的秘密。

  趙明遠坐在搖晃的馬車裡,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面眉頭緊鎖的靖北王。他剛剛提出了一個在靖北王聽來有些突兀且不合規矩的要求,他要一批人手,而且堅持要自己挑選。

  靖北王趙徹揉著眉心,只覺得這小兒子又開始異想天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多少人?軍隊裡的人,自有規制,由不得你挑三揀四!更不會縱容你拿著兵卒去胡鬧!」

  他下意識地認為趙明遠要人是為了擺排場或者惹是生非。

  趙明遠一聽就急了,身體前傾,據理力爭:「父王!我不是胡鬧!我是要發憤圖強!我都快要有媳婦的人了,哪能還像以前一樣不著調?」 他試圖用「娶媳婦」這個正當理由來增加說服力,「您就信我一次!我保證不幹壞事,是真的需要人手做事!」


  確實,兒子大了,尤其是要定了親,是該有些自己的人手,無論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將來打理事務。他沉吟片刻,語氣稍緩:

  「你大了,確實需要有自己人。你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手下已經有三隊精幹人馬了,護衛、探哨、打理私產,各司其職。」

  趙明遠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股不平之氣直衝頭頂,脫口而出:「你偏心!」

  靖北王被他這倒打一耙氣得差點笑出來,虎目一瞪,聲音陡然拔高:

  「我偏心?我偏心也是偏你!你哥那三隊人馬,是他八歲生辰時,靠自己贏了軍中大比,本王堂堂正正賞給他的!你呢?你要不是個混世魔王,整天麻煩不斷,一點分寸都沒有,老子早就給你配齊了!給你人?給你人讓你去打仗鬥毆,還是去掀人家姑娘的帷帽?啊?!」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積壓已久的怒氣和對趙明遠之前劣跡的深刻印象。

  趙明遠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但依舊梗著脖子小聲嘟囔:「那……那都是以前了……我現在改了啊……」

  他知道,父王這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原主留下的坑實在太深。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硬頂沒用,必須改變策略。

  他抬起頭,臉上換上一種混合著委屈和決心的表情,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點懇求:「父王,我知道我以前不成器,讓您和母妃操心了。但我現在真的想學好,想做出點樣子來。您就當……就當是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或者,算是提前給我的一點娶媳婦的底氣?我不要多,就一小隊,讓我自己挑,我向您保證,絕不用於為非作歹,若是違反,您隨時收回,我絕無怨言!」

  他這番以退為進,加上那難得低姿態的懇求,讓靖北王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許。

  看著小兒子那難得認真的眼神,再想到他近期的「懂事」和那樁帶著點「天意」的婚事,靖北王心中權衡起來。

  或許……真該給他一次機會?一小隊人馬,翻不起大浪,也能看看他到底是想胡鬧,還是真轉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