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十七年,王朝歷百年基業,傳至第四代君主宣帝趙珩時,寰宇看似一派雍容昇平,金甌無缺,實則暗流洶湧,內憂外患如影隨形。
王朝疆域以中原腹地為核心,呈四方輻輳之勢:北接剽悍的瀚北八部,草原鐵騎時常叩關南下;南鄰半獨立的南楚藩地,封疆大吏暗蓄甲兵;西連西域商道,駝鈴聲中夾雜著異域博弈;東瀕滄海,煙波浩渺處與海外諸國隔海相望。
朝堂之上,權力格局呈三足鼎峙之態,制衡與傾軋無日無之:
以外戚集團領袖、丞相謝淵為首,根深蒂固,權傾朝野;
以宗室砥柱、靖北王趙徹為核,手握宗兵,覬覦中樞;
以寒門新貴代表、御史大夫蘇瑾為鋒,銳氣逼人,欲撼舊勢。
邊患與內政交織,危機四伏:北境因瀚北八部劫掠,烽火連年不息;南楚藩地陽奉陰違,暗自厲兵秣馬;中原腹地則深陷黨爭漩渦,貪腐之風瀰漫,加之洪澇頻發,流民載道,民生凋敝。
時值仲秋,天高雲闊,帝都迎來十年未有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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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六十萬壽在即,恩澤廣布,特許四方藩王及在外就番的宗室子弟提前入京朝賀。
一時間,各色藩王儀仗、郡馬車駕絡繹於途,紛紛湧入這千年帝都。朱雀大街日日喧闐,館驛邸舍人滿為患,連帶著東西兩市都比往常熱鬧了數倍。
王孫公子們鮮衣怒馬,穿梭於皇城內外,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盛世華章與暗流涌動交織的奇異氛圍之中。
值此風雲際會之時,一場備受矚目的婚禮,在靖北王府盛大舉行。
靖北王鎮守北疆,手握重兵,其世子趙明宇的婚事,早已不單純是家事,更牽動著朝堂的神經。
選擇在此時於京城完婚,其背後深意,耐人尋味。既有借萬壽吉期、諸王見證以顯恩寵的考量,亦不乏向天子及天下彰顯靖北王府與中樞緊密相連的姿態。
鎮國公府。
十里紅妝鋪滿了朱雀長街,喧天的喜樂聲震落了枝頭的桂花。金箔與彩綢在秋陽下流光溢彩,送嫁的隊伍蜿蜒如長龍,引來全城百姓夾道圍觀。
今日是鎮國公嫡長孫女王清月,與靖北王世子趙明宇的大婚之日,聖上親賜」天作之合」金匾,這場聯姻堪稱京城十年來最盛大的婚禮。
京城靖北王府內,賓客盈門。
漢白玉階上鋪著猩紅氈毯,從府門一路延伸至正廳。廳內紫檀木雕花門扇盡數敞開,賓客們錦衣華服,珠環翠繞,將偌大的喜堂圍得水泄不通。就連廊下、院中都站滿了前來觀禮的官員家眷,人人引頸而望,生怕錯過這難得的盛況。
」吉時到——」
禮部尚書親自擔任司儀,一聲高唱,滿堂肅靜。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趙明遠猛地睜開雙眼。
劇痛如潮水般吞噬了趙明遠最後的意識。
他看見顏嫣絕望的淚眼,聽見她喉嚨里破碎的嗚咽。他用盡最後力氣,對她做出那個無聲的口型——
「愛你。」
他還看見齊司禮痛不欲生的臉,想起那句沉重的囑託:「給顏嫣一個圓滿……」
頭好痛!靈魂仿佛被撕裂……
「一拜天地——!」
洪亮的唱喏如驚雷炸響,猛地將他拽回現實。
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虛軟無力與宿醉般的頭痛。趙明遠震驚地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古代喜堂中,身穿大紅喜袍,滿目刺眼的紅。
結婚?!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冰冷的病房,停留在與家人的生死離別。此刻卻要他對著一個蓋著紅蓋頭的陌生女子拜堂?
「七少爺!吉時到了,快拜啊!」管家焦急地催促,伸手欲按他行禮。
不!這不對!
他的婚禮,身邊站的應該是……他怎能在此處,與一個陌生人完成他至死都未能給予所愛之人的儀式?
「胡鬧!」趙明遠猛地甩開管家的手,眼神凌厲如刀。
「這堂,我不能拜!」
滿堂譁然。
喜娘面無血色,司儀手足無措,賓客竊竊私語。
趙明遠挺拔如松,任憑旁人如何拉扯,硬是不肯彎下脊樑。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我的婚禮,我絕不認!
趙明遠看著周圍,腦袋又疼了,他抱著腦袋,看著陌生的場景,他一個人也不認識,聽著他們的議論聲,確定不是演戲,一個機位也沒有。
他看到一個自稱是他爹的人罵他「孽子!還不拜堂」作勢要打他。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趙明遠混亂的腦海——
顏嫣……
他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給她一個圓滿。眼前這離奇的遭遇,這不合常理的婚禮……這會不會是……閻王爺看他為國捐軀,額外開恩給他的補償?一場跨越生死的福利?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在所有人——他憤怒的「父親」、焦急的管家、惶恐的喜娘——都未能反應過來的剎那,趙明遠猛地伸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攥住了那方鮮紅的蓋頭,狠狠向下一扯!
「嘩——」
絲綢滑落的聲音輕微,在此刻卻清晰可聞。
蓋頭翩然飄落,露出了蓋頭之下,一張精心妝點過、卻因極度驚愕而花容失色的陌生臉龐。柳眉杏眼,小巧的鼻子,一張因受驚而微微張開的櫻桃小口。
不是她!
期待有多強烈,失望就有多徹底。心中那點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之火瞬間熄滅,只剩下被命運徹底戲弄後的冰冷與清醒。
他死死盯著那張陌生漂亮的臉,眼神里最後一絲波動歸於沉寂,只剩下全然的疏離與拒絕。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這荒唐的一切,隨即擲地有聲地扔下一句:
「我不結這婚。」
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震驚的面孔,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重複,仿佛在宣布一個不可更改的決定:
「誰愛娶,誰娶。」
話音未落,他已毫不猶豫地轉身,將滿堂的死寂、父親的暴怒、司儀的呆滯,以及那位被掀了蓋頭、僵立當堂、臉色由紅轉白的新娘,統統拋在身後。
被他拋在身後的喜堂,時間仿佛凝固了數息。
隨即,如同沸騰的油鍋濺入了冷水,轟然炸開!
「反了!反了!」靖北王趙徹臉色鐵青,渾身氣得發抖,指著趙明遠離去的方向,怒吼道:「給我把這個孽子抓回來!」
家丁們如夢初醒,慌忙應聲,就要追出去。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