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吞併與合作

  「叛我者死。」

  房間裡寂靜半晌,就連外面的絲竹彈唱聲似乎也悄然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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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何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住了,因為原本猙獰瘋狂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因此變成了一個可怕又滑稽的模樣。

  紫衣男子身後的少女被嚇得瑟縮了一下,忍不住往後躲去。

  紫衣男子輕笑一聲,重新靠回了少女身上,安撫地笑道:「別怕,咱們莫會首從不株連無辜。」

  老何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他掙扎著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想起了,當年他被還是個稚嫩少年的莫玉忱救下,求著對方收留的時候,他發誓要一輩子效忠公子。

  當時的莫玉忱稚氣未脫,一雙眼眸卻超乎尋常的沉靜明亮。

  他看了他半晌,才不疾不徐地說,「我對跟隨我的人只有一個要求——不可背叛。」

  「叛我者死。」他當時的語氣,似乎與現在並沒有什麼兩樣。

  當時他並沒有多想,公子救了他全家,他怎麼可能會背叛公子?

  後來漸漸的,他從全家險些餓死的窮漢,變成了住著涪城二進十幾間房大院子、一年收入上千兩的商會管事,曾經的少年也成為了如今名動天下的九天會首。  但他卻在不知什麼時候,忘記了曾經說過的話。

  謝梧朝秋溟揮揮手,秋溟會意,提起老何就要往外走去。

  老何終於反應過來,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奮力掙紮起來,口中叫道:「公子!公子饒命啊!我知道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我……」

  秋溟抬手在他喉間輕輕一碰,老何的慘叫聲瞬間消失。

  論體力他哪裡是秋溟的對手,被人毫不費力地提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那紫衣男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住,他盯著謝梧看了半晌,突然坐起身來,朝身後的少女道:「退下。」

  少女並不多言,立刻站起身來朝他屈膝行禮後,轉身退了出去。

  房門吱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了。外間的樂器聲和歡笑聲依舊,仿佛方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紫衣男子注視著謝梧,揚眉道:「我看出來了,莫會首今天特意來我這裡一趟,是為了殺雞儆猴?」

  謝梧垂眸道:「桓公子說笑了。」

  紫衣男子輕哼一聲,悠悠道:「在下只在綿州一帶混口飯吃,比不得九天會雄踞蜀中,富可敵國。但俗話說……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有些消息在下卻也是略知一二的。莫會首如今有宮裡的人做靠山,與錦衣衛也是關係匪淺,去年更是將江城也收入囊中,這般手段謀劃,當真讓人嘆為觀止。」

  謝梧並不著急說話,只聽紫衣男子繼續笑道:「聽說,夔州那個姓荀的,也投入九天會麾下了?」  謝梧道:「言重了,九天會與荀公子不過是有些合作罷了。」

  紫衣男子嗤笑一聲,「這麼說,莫會首今天前來,並沒有想要吞併我桓家的意思了?」

  謝梧道:「強龍不壓地頭蛇,桓家世居涪城,九天會何德何能,敢言吞併?莫某近日前來,不過是想請桓公子幫個忙罷了。」

  紫衣男子冷笑,顯然並不相信謝梧的話。

  桓家在涪城經營已經有數代,但與尋常商賈或世家不同,桓家的老祖宗曾經是混綠林的,後來金盆洗手退居蜀中在涪城安了家。但說是金盆洗手,但桓家後代的營收多少也還是跟那些黑灰脫不了關係。

  如今的桓家掌握著涪城以及周邊一帶的半數青樓賭坊的生意,暗地裡自然還有一些不方便見光的買賣。

  當年九天會剛在涪城安家的時候,謝梧也跟桓家打過幾回交道。不過因為大家並沒有太多利益衝突,桓家也看不上才剛剛建立的九天會,倒也沒有發生過太多不快。

  只是九天會發展太過迅猛,轉眼間已經不是桓家找九天會的麻煩,而是要擔心會不會被九天會吞併了。

  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以九天會如今在涪城的影響力,桓家確實不得不擔心了。


  紫衣男子道:「我自然相信莫公子的信用,但我更相信莫公子的野心和能力。所以,有什麼話還是直說吧。」  謝梧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聲,「也罷,桓兄既然坦率,我若是藏著掖著倒是落了下乘讓桓兄笑話。九天會無意吞併桓家,但也不喜歡桓家成為我的阻礙。」

  「何意?」紫衣男子正色道。

  謝梧道:「桓兄說前兩日的事與你無關,我信。但……你敢保證此事跟整個桓家都無關麼?那些人都是外來者,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那麼多火油,,更不可能長期在城中活動不被人發現。除非,有人在為他們提供幫助和庇護。」

  紫衣男子神色微變,雙目緊緊地盯著謝梧一言不發。

  謝梧悠悠道:「整個涪城有這樣能力和膽量的人,除了桓家我想不到旁人。更何況,桓兄心裡不也有懷疑麼?否則,今晚怎麼會見我?看來,桓家那些人,依然對桓兄口服心不服啊?」

  紫衣男子名喚桓照,是桓家這一代的家主。

  但桓家這一代的交接出了些問題,五年前桓照外出辦事,期間桓老爺子意外死亡。桓家經過這幾代繁衍早就成為一個龐大的家族了,只桓照的親叔伯就有四個,更不用說那些旁支了。

  這些人自然不願意看著桓家偌大的家業,落在桓照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裡,便想趁著桓照未歸先定下家主之位。

  雖然最後桓照及時趕回,在老家主親信的輔佐下順利繼任家主,整個桓家卻也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折損了不少人。

  當時九天會還遠不如現在強大,謝梧還是暗中給了桓照一些幫助。因此兩人雖然算不上深交,倒也有幾分情面。

  「桓兄可知道,那些縱火搶劫的人,是什麼來路?」謝梧問道。

  桓照搖頭,他確實不知道。  謝梧道:「若我揣測沒錯,應當是……清河崔氏。」

  「什麼?!」桓照終於失態了,就連聲音都多了幾分尖利,「你怎麼會惹上崔氏?!」

  謝梧挑眉道:「桓兄現在要擔心的是,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桓家會怎麼樣。」

  崔氏現在是板上釘釘的叛逆,桓家協助叛逆縱火燒城,搶劫九天會的銀庫,這個罪名桓家再是地頭蛇也扛不住。

  桓照沉默了半晌,方才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你放心,那些人只要現身絕對逃不了。至於桓家的人,三天之內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謝梧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那莫某便靜候佳音了,桓兄人手方面若有什麼不便,可持在下的信物,尋水牛巷周記掌柜相助,那裡是錦衣衛的據點。」

  桓照苦笑。

  莫玉忱告訴他這些自然不會是一時忘形說漏了嘴,而是故意向他示威的。她既然敢說,自然也不怕他泄露出去。

  「多謝。」桓照道:「既然莫會首如此爽快,在下也有一個消息告知會首,你府上那位叫九月的姑娘,在桓家。」

  「我知道,桓公子的恩情莫某記住了。」謝梧淡淡道:「希望九月不會受到驚嚇。」

  若不是查到桓照帶走了九月,她今晚不會來見他。

  「明天,九月會平安回來的,對吧?」  「自然。」桓照回道。

  謝梧從畫舫上下來時,早已經月上中天。

  秋溟正抱劍站在河邊等著她,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黑衣男子,走近了一看不是楚勉是誰?

  「你怎麼來了?」謝梧看向楚勉蹙眉問道。

  楚勉道:「聽聞涪城出事了,屬下不放心,便過來看看。」萬一夫人出了什麼,他要怎麼向督主交代啊?楚勉對自己的身份定位很清楚,別的什麼都能靠後,唯獨夫人不能出事。

  謝梧轉身往前方走去,邊走邊道:「不算什麼大事,你回蓉城去,現在那邊更要緊。」

  楚勉不解道:「鬧得這麼大,還不算大事?」

  「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算是大事了。」謝梧道:「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也就罷了,若是在涪城還能讓他們再三得手,我也不用混了。」聲音里隱隱透著寒意。

  楚勉想起了自己剛到的時候,親眼看到秋溟處理掉的人。

  「屬下帶了些人過來,不如都留下給夫人調遣?」楚勉退而求其次地道。

  「也好。」謝梧不假思索地點頭道。

  原本就要在涪城布置人馬,既然楚勉帶過來了,便先留下好了。  「人處理了?」謝梧側首問跟在一邊的秋溟。

  秋溟點頭道:「是,何家人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姓何的四年前受傷後就跟家裡關係不睦,只是何娘子性子剛強潑辣,他只敢背著何娘子尋歡作樂。自從養了那個花魁,對原配和兒女就更加疏遠了。他做那事兒,大約也是手裡的錢確實不夠用了。」

  當初九天會確實給了老何一大半錢,而且之後老何每年依然有上千兩的收入。但這些錢大半都掌握在何娘子手裡。老何尋常吃喝玩樂也就罷了,想要養一個花魁,再養一個孩子就難免有些拮据了。

  「何家那幾個孩子如何?」

  「都仔細查過,沒什麼問題。」秋溟道:「公子,這事兒……」

  謝梧道:「等九月回來,交給她處理。這事兒不用瞞,讓她親自去告訴何娘子吧。何娘子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秋溟怔了怔,卻也不多問,只是應道:「是。」

  謝梧半夢半醒間被一陣敲門聲吵醒,連日來不得好眠讓她的心情有些煩躁。

  她坐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沉聲問道:「何事?」

  「公子,桓公子來消息了。」門外,秋溟低聲稟告道。

  謝梧起身洗漱更衣出門,外面依然一片漆黑,秋溟正站在門外的走廊下恭候著。

  秋溟見她出來微微躬身道:「桓公子方才派人傳信,子時末,有人找上了桓家。要兌換價值二十三萬兩的貨,只收二十萬兩銀票,見貨結款。」  謝梧輕哼一聲,「轉手便賺三萬兩,確實是無本萬利的生意啊。」

  秋溟不語,看表情顯然也跟謝梧一個想法。

  這可比他們賺錢還容易。

  「這次是桓家幾房鬧事?」謝梧一邊往外走,一邊有些好奇地問道。

  秋溟道:「四房。」

  謝梧輕嘖了一聲,「看來桓照這人也沒有親緣,這是他最後一個親叔叔了吧?」

  「確實。」秋溟贊同地道。

  桓照上位五年,四個親叔伯沒了三個,如今這僅剩的一個顯然也要保不住了。

  涪城內一處不起眼的民居里,本該幽暗寂靜的地方此時卻燈火通明,狹窄的房間因為多了幾個人顯得更加逼仄。

  桓照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房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道:「好地方啊,誰能想到……那麼多的金銀,得手後竟然沒有送出城,而是就藏在城中?不過你們這也算不上安全吧?聽說官府正在逐門逐戶排查城內外各處,就連荒廢已久的房屋也沒放過。」

  站在他對面為首的中年男子笑道:「確實不大安全,所以我們這不是來請桓當家幫忙麼?姓莫的不過一個外來戶,聽說這幾年將桓家壓得喘不過氣來,就連桓當家也幾次被他給駁了面子。」

  桓照抬手截住了他的話,「打住,做生意就做生意,本公子跟莫會首沒有私人恩怨。你們是什麼來歷,為什麼針對九天會,我不感興趣,更不想給各位當槍使。貨呢?」  對面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又看向站在桓照身邊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捋著鬍鬚,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中年男子這才朝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上前將房間一側的大床挪到了另一邊。

  桓照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動手的人,看著並不如何強壯,卻直接將整個床端了起來。

  除了落地的一聲輕響,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原本放床的位置機關被打開,露出了一個地洞,一箱一箱的金銀被從裡面抬了出來。

  金銀在火光下璀璨生輝,映得整個房間越發明亮起來。

  等到金銀全部搬上來,整個房間更加擁擠了。

  桓照讓人清點好數量,將箱子合上,這才讓人打開了門。

  門外的冷風吹進來,才讓房間裡的人出了口氣。

  「桓公子,如何?」還是那中年男子開口,「現在可以交易了吧?」

  桓照抬眸朝他一笑,手中的摺扇點點掌心,道:「當然可以。」他走向門口,揚聲道:「來人,取銀票過來。」  說話時,他已經一步跨出門去。

  他話音剛落,院子裡響起了一個幽幽的聲音,「各位,用我九天會的東西交易也不打聲招呼,似乎不太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