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請功與賞賜
因為剛剛得到的喜訊,泰和帝此時可謂是容光煥發。就連方才一瞬間對夏璟臣產生的不悅,也被他拋諸腦後。
「璟臣啊,你很好。」泰和帝換了個舒服一些的姿勢,半靠著身側的引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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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璟臣垂眸道:「陛下過譽了,臣有今日皆因陛下的栽培和信任。」
泰和帝放聲大笑起來,揮手道:「將這個消息昭告朝野,讓朝中那些老東西看看,朕的皇兒如何的能耐!另外————三日後舉辦宴會,為賢貴妃和容王慶賀。」
「是,臣下去就辦。」夏璟臣應道,很快又遲疑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泰和帝的包容性此時出奇的高,毫不在意地道:「有話直說。」
夏璟臣道:「啟稟陛下,容王殿下擒獲崔蕭兩家公子是大喜,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這二人?」
聞言泰和帝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幾分,眉頭微皺沉吟起來。
「你怎麼看?」泰和帝問道。
夏璟臣道:「此事事關重大,當由陛下乾綱獨斷,臣不敢置喙。」
泰和帝不耐煩地道:「讓你說就說。」
夏璟臣躬身行禮,這才道:「回陛下,以臣愚見,自然是殺了的好。正可用來振我軍軍威,也能震懾各地的叛軍。」
泰和帝看著他,搖頭道:「你一向聰明過人,這次倒是當真愚見了。你想要殺雞做猴自然是好的,但是這雞殺了,到底能不能嚇到猴子,恐怕還不一定。無論是崔氏還是蕭氏,都不可能為了一個公子的死,就迷途知返。若是真將人殺了,恐怕才是激起兩家全族的血性和仇恨。」
夏璟臣沉吟片刻,還是勸道:「但是陛下,崔明洲此人不可小覷,若是放了他,將來恐怕會成為大慶的心腹大患。」
泰和帝揉了揉眉心道:「這個道理朕自然知道,你下去跟左右丞相議一議,要如何與崔氏和蕭氏談判,以及處置這兩個人。現在最要緊的是,派人去將這兩人帶回京城,莫要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你看此事派誰去合適?」
夏璟臣道:「不若請沈僉事走一趟如何?」
夏璟臣口中的沈事正是沈缺。
沈缺去西北一趟的結果不太讓泰和帝滿意,以至於最後需要夏璟臣親自去救援。不過夏璟臣很給泰和帝和沈缺面子,事後述職時替沈缺說了不少好話。
再加上福王和安王兩個兒子接連出錯,泰和帝如今急需要提拔自己信任的人,因此還是依諾將沈缺升為了正二品右軍都督府簽事。
當然,爵位是沒有了。
對此夏璟臣也很滿意,沈缺升職了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正好讓自己的人補上。
「沈缺?」泰和帝皺眉。
夏璟臣道:「按理臣應該親自去一趟,但眼下臣要為陛下籌建承天台,韓掌印又要隨駕陛下跟前,便只能辛苦沈僉事走一趟了。」
泰和帝點點頭道:「也好,沈缺的能力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你再多派兩個人,讓他多歷練歷練也好。」
泰和帝認為沈缺在西北栽了,是因為他過於正直,玩心眼鬥不過秦詢。但沈缺的實力確實是一等一的,又是自己的親骨肉,自然是要多給他一些機會的。
在心中為自己的父愛自得了一瞬,泰和帝問道:「還有什麼事?」
夏璟臣道:「倒是沒什麼大事了,只是東廠傳回來的消息說,這次的事九天會首莫玉忱似乎也從中出了些力氣。」
泰和帝蹙眉想了想,道:「之前你說過的蜀中那個,論本事不輸朱無妄的九天會首?
「」
「正是。」夏璟臣道:「去年臣在蜀中也多得此人相助,想來九天會對朝廷也是忠心的。因此他求到臣面前,想要求個庇護,臣方才斗膽答應了。
泰和帝不在意地揮揮手,這事兒夏璟臣從蜀中回來就稟告過他了,九天會的孝敬供奉他也看到了。
「他既然如此忠心,你看著賞他一些什麼吧。」這種身份卑微的商人不值得他親自過問。
「是,陛下,臣告退。」夏璟臣這才躬身告退。
等到夏璟臣退出大殿,身影消失在殿外,泰和帝才輕笑了一聲,側首對坐在一邊的天寧道長笑道:「這個夏璟臣啊,辦事倒是老道,只是這年紀輕輕的就養成一副古板的性格,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泰和帝對夏璟臣很滿意,只要交給他的事情從來就沒有辦砸了的。這一點就連黃澤和曾經最得他信任的趙端也做不到。
只因為這一點,他偶爾也能容忍夏璟臣一些出格的小問題。
天寧道長微笑道:「夏督主會辦事,為陛下解憂,性格倒是其次。」
泰和帝點頭笑道:「國師說得對。」
「容王能立下如此大功,全賴上天庇佑和國師為朕祈福。朕要在城外建天寧觀,昭告天下,讓全天下都知道上天厚愛於大慶!」
「陛下聖明。」天寧道長大喜,微微欠身行禮。
夏璟臣出了雲台宮便直奔外廷丞相當值的地方,今天在值房的是於鼎寒。兩人在值房裡商議了良久,等到夏璟臣再出宮的時候已經日暮時分了。
上了馬車,夏璟臣繃了一整天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渾身氣息冷得連坐在旁邊的簡桐也不敢開口了。
夏璟臣靠著馬車閉目養神,直到馬車快到夏府了,才突然開口道:「殺蕭鳳玄的人先撤回來。」
「督主?」簡桐有些不解地道。
夏璟臣道:「沈缺要去江南,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太危險了,先將人帶回京城再說吧。」
不等簡桐應聲,只聽夏璟臣繼續道:「你明天去一趟江城,把陛下給九天會的賞賜送過去。順便跟湖廣各地的官員打聲招呼,你知道該說什麼?」
簡桐連連點頭,他看了看夏璟臣小聲問道:「督主有什麼話要要帶給夫人?」
夏璟臣頓了一下才道:「本來打算給她一個皇商的身份,不過我估計她現在對這個不感興趣,就作罷了。」
簡桐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督主真的不解風情,他是要問這個麼?
似乎察覺到了他在想什麼,夏璟臣冷颼颼地掃了他一眼,冷聲道:「少在阿梧面前胡說八道,有什麼話我自會親自跟她說。」
「是,督主。」簡桐訕訕賠笑道。
「事情辦完了直接去池州,幫沈缺一起押解崔明洲和蕭鳳玄回京。」夏璟臣又道:「記住,即便讓蕭鳳玄跑了,也必須要把崔明洲帶回來。」
「是!屬下明白。」簡桐正色應道。
江城九天會的院子裡,滿地血液未乾,空氣中還有濃濃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謝梧坐在屋檐下的欄杆上,看著手下人熟練的將最後一具屍體拖回去。
鍾朗坐在不遠處,擦著自己劍上的血。唐棠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滿臉嫌棄的模樣。
孟疏白和邢青鳶從房間裡出來,孟疏白忍不住皺眉道:「蕭家的人瘋了?這青天白日的就來行刺?這麼多天了還不見消停,有這個功夫去救蕭鳳玄不行麼?」
葉胭脂從房頂飄然落下,似笑非笑地看了謝梧一眼道:「自家嫡出的公子被人給算計了,我若是蕭家人我也要瘋。」
謝梧把玩著自己腰間的玉佩,悠悠道:「這不是瘋不瘋的問題,蕭家主家的公子被人給算計了,若是什麼都不做,豈不是讓人小瞧了蕭家?」
「那崔家怎麼沒見動靜?」
謝梧道:「要麼,是被人勸住了。要麼————是暗地裡憋著什麼大招。小心一點兒吧,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
孟疏白忍不住看向她,「公子,惹上崔氏和蕭氏這樣的龐然大物,真的沒問題嗎?」
謝梧輕笑出聲,「事情上門了,不是你不惹就能化解的。只要最後的收益超過麻煩,就沒問題。也不用太擔心,我估計也就這兩天了。」
「怎麼說?」邢青鳶有些好奇地道。
謝梧道:「朝廷應該很快就會派人去押解崔明洲和蕭鳳玄回京,從江南到京城,一路上一千多里,正是最佳的營救機會。蕭家若是不想去和泰和帝低頭談條件,就必須在這路上將人救出來。」
「另外,我也給蕭家找了點麻煩。」謝梧微笑道。
崔明洲如果能傳消息,應該會勸崔家暫時不要和蕭家鬧僵。
但他勸就能勸得住麼?
就算崔家家主能領會他的想法,崔家和蕭家可還有很多人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想要兩家鬧起來倒也不難,畢竟事情都是真的又不是她憑空挑撥。
眾人互相對視幾眼,紛紛閉上了嘴不再多說什麼。
謝梧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看向一邊的邢青鳶道:「青鳶,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回蜀中了,我讓鍾朗再多留一個月,你可有什麼問題?」
邢青鳶神色平靜,點頭道:「有鍾朗,還有葉姑娘,我這邊沒什麼問題,公子放心便是。」
「那就好。」謝梧道。
「公子。」一個管事從外面進來,繞過了院子裡滿地的血跡,恭敬地送上一份帖子,「剛剛送來的,新任江城鎮守總兵,鎮國將軍謝大人的帖子。」
謝梧一怔,從欄杆上一躍而下接過了帖子。
她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不由笑道:「鎮守總兵?鎮國將軍?謝世子這是又升官了啊?
」
對朝廷的制度相對了解一些的孟疏白道:「也不算升官,鎮國將軍還是從二品銜,鎮守雖然大多數時候由一品或從一品擔任,但畢竟只是個臨時官職。」
各地本就有各衛所鎮守,謝奐這樣的鎮守總兵是戰時的臨時官職。後面那個鎮國將軍才是謝負真正的品級,是從二品。
謝梧道:「但是有實權。」
江城的幾個衛指揮使都是三品,湖廣都指揮使倒是正二品,但論實權沒有謝奐這個總兵高。因為謝奐自己帶了三萬兵馬來江城,而且戰時可以節制湖廣各地的衛所。
孟疏白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謝梧拍拍手裡的帖子,往外面走去。
「幾位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我去拜見鎮國將軍。」
謝奐這個官職是臨時任命的,江城裡自然沒有他的官邸。
但江城的官員也很會辦事,早幾天就收到了消息,早早準備了一座距離九天會據點不遠的大宅子。
因此謝奐才剛到江城,就被人請到這裡休息了。
謝梧拿著帖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剛掛上匾額的府邸,在書房裡見到了有一段時間不見的謝奐。
謝奐和上次見面時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似乎更加深邃沉穩了。
看到謝梧進來,他先揮退了領路的管事,才含笑對謝梧招手道:「阿梧,快過來坐。」
謝梧走了過去,含笑問道:「大哥怎麼這麼快就到京城了?我一點消息都還沒聽到。
「」
謝奐道:「兵馬還在路上,我將鳳陽的事情處理妥當,見了個人就先過來了。」
「什麼人?」謝梧奇道。
「我啊。」簡桐的聲音從裡間傳來,「莫會首,別來無恙。」
簡桐並沒有穿著東廠的制服,而是身著一身藍色常服,倒是顯得神采奕奕,像是一個仗劍走天下的青年俠客。
謝梧忍不住一怔,「你————你們一起來的?」
簡桐嘿嘿一笑道:「謝世子調任江城的旨意還是我送去的呢。
謝梧道:「這點小事,用不著你親自走一趟吧?」
「順便,順便。」簡桐笑眯眯地道:「在下是來給莫會首送陛下的賞賜的。」
「哦?」謝梧挑眉,「我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陛下的賞賜?」
簡桐道:「莫會首助容王殿下立下大功,我們督主自然是要為會首請功的。這不,督主特意命我親自將陛下的賞賜送到江城來。」
簡桐將一個明黃色封面的冊子送到謝梧手裡,這是皇帝賞賜的物品清單。謝梧打開看了一眼,東西不多但件件都是珍品。
價值還在其次,皇帝的賞賜代表的意義才更加重要。
簡桐又道:「督主還命在下去湖廣衙門傳個話兒,會首儘管放心,從今往後只要這塊地上還是朝廷的,就沒有人敢為難九天會。」
謝梧對此很滿意,夏璟臣果然很善解人意。
「替我謝過夏督主。」謝梧笑道:「也請夏督主替我拜謝陛下隆恩。」
簡桐傳完了話也不多留,便告退走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久別重逢的兄妹倆。
書房裡一時寂靜無聲,雖然是親兄妹,但真的相處起來似乎比跟簡桐還要略微生疏一些。
沉默了片刻,謝奐才注視著謝梧,沉聲道:「阿梧,你跟夏璟臣的關係很好?」
謝梧眨了下眼睛,道:「夏督主如今算是九天會的靠山。」
謝奐沉默不語,他能察覺到謝梧和簡桐說話時親近自然,以及簡桐不自覺的恭敬。
雖然兩人都表現得公事公辦,但那份不經意間的熟稔,依然瞞不過謝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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