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最狠心的女人!
片刻後,崔明洲從外面走了進來。
比起方才秦灝的步步緊逼,崔明洲顯然要平和友好得多。
兩人相對而坐,喝了一會兒茶,崔明洲才輕笑道:「莫會首好手段。」
「重光公子客氣了。」謝梧道。
崔明洲搖頭,「不是客氣,飛卿雖然有些心計謀算,但卻生性倨傲,總覺得自己能掌控他人,此番栽在莫會首手裡不算冤枉。」
謝梧問道:「那重光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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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崔明洲怔了怔,搖頭笑道:「若我猜測的不錯,是莫會首派人告知容王的人我的行蹤。原本也不至於此,我會落到容王手裡,應該是飛卿插手了。」
崔明洲沉吟了片刻,方才淡笑道:「生氣自然是有的,但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再氣也於事無補。還要多謝莫會首的人一路護持,否則在下恐怕也走不到這裡。」
謝梧蹙眉,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奇怪。
以崔明洲的城府,不至於到了現在還無法平息心情與憤怒,更不會在她這個陌生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情。
但————
他是不是有些過於輕鬆自在了?謝梧甚至能感覺到,他現在的心情不錯。
崔明洲端起茶杯,「眼下身不由己,只能以茶代酒,謝過莫會首了。他日若有緣再見,崔某必定謝過。」
謝梧饒有興致地問道:「重光公子覺得你還有他日?」
崔明洲放下茶杯,「我若活不到他日,莫會首給容王殿下一具屍體不是更好,畢竟屍體不會說話,不是麼?」
謝梧道:「重光公子高看我了,你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容王殿下要活的。這是九天會與容王之間的交易,至於您要怎麼從容王殿下手裡走脫,可不是在下這樣的商賈能知曉的。」
崔明洲沉默不語,半晌才幽幽嘆了口氣。
「阿梧,你厭惡我至此麼?」崔明洲抬眼望著她,輕聲道:「寧願讓我以為你真的死了,也不肯給我絲毫的消息?」
謝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飛快地朝外面看了一眼,很快又反應過來,秦灝不至於偷聽旁人說話,自然也不會讓別人偷聽。
「崔公子在說什麼?」
崔明洲望著她,「阿梧以為,我此次來江城,只是為了九天會的事麼?」
「我去年,在蜀中留了幾個人。」
謝梧沉聲道:「我知道。」
崔明洲離開蜀中的時候,暗中留下了幾個人,是為了什麼她自然知道的。但那些人已經被她派人引到別處去了,並沒有查到什麼。難道————
申家還是大姐那裡出了什麼事?
見她眼神驟冷,崔明洲唇邊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申家和九天會掩飾的確實很好,阿梧的易容術————也很厲害,就連幾次面對面,我也沒有真的往這上面想。」崔明洲嘆氣道。
謝梧知道,崔明洲既然當著她的面說破此事,便是已經認定了。
她也懶得狡辯,被崔明洲盯上很麻煩,還不如乾脆承認。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自己到底哪裡露出了破綻。
「我哪裡出錯了?」
崔明洲搖搖頭,道:「你沒有出錯,只是前些天飛卿去城外找邢管事,回城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異香。那————應該是與阿梧從前所用的,出自同一人之手。聽聞,申家大小姐是調香高手?」
「就這?!」謝梧臉上的表情幾乎要扭曲了。
早年她與崔明洲在一起的時候用過的香,她早就已經不用了。況且即便因為最近事情太多,讓她又開始有些失眠,因此使用的香料更多了一些,但她也不可能當真弄得香飄十里。
在人頭攢動的碼頭附近,這香味能讓崔明洲聞到並且準確地辨別出來?!
從前也沒聽說過崔家大公子是狗鼻子啊?
崔明洲見狀淡笑不語,並沒有多做解釋。
他自然不會告訴謝梧,來到江城第一日他便見了去年留在蜀中的屬下,但屬下的調查結果並不能讓他滿意。
他一邊努力說服自己,或許阿梧真的已經不在了,但直覺卻又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對0
那日在江城碼頭外突然聞到那股異香,他就一直在心中牽念不忘。重光公子身為清河崔氏嫡長子,不僅是才學絕世,琴棋書畫茶香佛道也都是精通。
回到城中,他也不在乎自己此番舉動是不是荒唐好笑,只命人暗中將所有那個時間出現在江城碼頭的人查了一遍。
碼頭上人來人往,但能用得起那價值不菲的香的人卻並不會很多。重光公子想要查,自然不會查不到。
如果說莫玉忱和謝梧用過同一個香料鋪子的香,也說得過去。畢竟雙方都在蜀中,有錢人家用的金貴之物,出處也只有那些。
但偏偏謝梧曾經告訴過他,她用的香是她長姐親手調配的。
而申家大小姐,眉山韓家的少夫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給九天會首配置香料的。
除非,她們之間有什麼親密的關係。
只是這一點自然不足以說明莫玉忱和謝梧的關係,更何況那天莫玉忱根本沒有在蕭鳳玄面前露面。但崔明洲既然有了懷疑,或者說他是這麼希望的,許多原本只是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會變成可疑了。
今天再見到謝梧時,自然會仔仔細細地觀察打量她。
這世上絕大多數人見到莫玉忱,即便猜測他有什麼別的身份,也不會往已故的申家大小姐身上想,因為實在是太過離奇了。但若有人帶著答案去找證據,有時候卻又沒那麼難。
而崔明洲也實在不是個蠢人。
崔明洲難以形容自己方才在外面那不過兩刻鐘的時間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強制壓抑的狂喜,不可置信的忐忑期待,還有那讓他感到無力的深深的哀傷。
面對這樣的真相,崔明洲不得不承認一個早已經明確的事實。
阿梧,早已經不需要他了。
謝梧抬手揉了揉額邊的太陽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也罷,事已至此,到底是怎麼發現的也沒什麼關係了。崔明洲,新婚快樂。」
崔明洲端起茶杯的手頓住了,還未碰到唇邊的茶杯被他輕輕放下。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半晌才苦笑道:「阿梧,你可真是————」
謝梧平靜地道:「重光公子出身高門,自是君子端方。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來不必我提醒。」
「我現在還能稱得上君子嗎?」崔明洲自嘲地道:「我還以為,我現在在阿梧眼中,應該是反賊才對。」
「君子還是反賊,端看你自己怎麼想。」謝梧道,「清河崔氏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想來也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崔明洲沉默片刻,方才點頭道:「你說得對,但是阿梧————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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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京城,我以為————我們已經說清楚了。但直到聽到你的死訊傳來,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麼。」崔明洲閉上眼睛,低聲呢喃道:「那一刻我當真恨自己,為何要那般優柔寡斷,為何要為了那一絲所謂的傲氣,那麼輕而易舉的放棄。如果我當初直接去英國公府求親,將你帶回清河,或許就————」
他緩緩睜開眼睛,笑容有些無奈,「現在我知道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謝梧閉眼,很快又重新睜開,眸光清冷淡漠。
「崔明洲,有些事情————如果沒有答案,就不要一直去想。想多了,只會成為你的心魔。」謝梧沉聲道。
「沒有答案?」
謝梧唇角泛起冷意,「還是當初的問題,莫說你如今已經娶妻,即便沒有我也不會嫁入清河崔氏。你待如何?為了我背棄家族做一個清河崔氏的不肖子孫嗎?」
崔明洲沉默。
謝梧注視著他,語重心長地道:「你我都不可能將情愛當成所有的人生,何必為難自己?或許之前都說的不夠清楚,現在————雖然時間地點都不太對,但你我正式別過吧。」
崔明洲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聽接下來的話。
但他耳邊依然響起了那清冷無情的輕柔女聲。
「崔明洲,我不愛你了,你也放下吧。」
大堂里響起了低低的笑聲,崔明洲睜開眼睛,謝梧似乎看到有水光一閃而過。
「謝梧,你真是我見過最心狠的女人。」
他一手緊握著茶杯,幽幽道:「其實————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是阿梧,再見到你的時候會說什麼。現在,我知道了。阿梧,你說得對,既然做不到,何必為難彼此。」
「其實,我同意與從蕭氏的婚約開始,我便知道了————無論你是死是活,此生你我都已經緣盡。我只是總也不甘心,總想再試一試————」總是想要兩全,這或許便是男子的劣根性,即便是霽月光風的重光公子也不能免俗。
一聲極淡的苦笑之後,崔明洲臉上的表情漸漸淡去,恢復了原本的平靜溫雅。
謝梧知道,清河崔氏真正的大公子回來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阿梧。」崔明洲輕聲道。
「請。」
「阿梧似乎想挑起崔氏和蕭氏的爭鬥?這是為了什麼?」
謝梧面露驚訝,仿佛是沒想到他會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蕭鳳玄想要利用我,更想要吞併九天會。正好他還想利用我殺了崔公子,這不是最好的機會麼?」謝梧坦然道:「如果崔氏與蕭氏起了紛爭,蕭氏自然也就沒空揪著九天會不放了。不是嗎?」
崔明洲打量著眼前的青年,透過這俊秀青年的皮囊,仿佛看到了幾年前那個慧黠少女的模樣。
半晌他才淡淡笑道:「或許是吧,多謝阿梧解惑。如今既然知道了阿梧的身份,再想要勸九天會改換門庭想來也是不可能,崔氏的人馬即日便會撤出江城。這次是我欠阿梧一個人情,他日若有需要,可派人到清河崔氏傳信。」
「公子客氣。」謝梧含笑應道。
大堂里沉默了下來,兩人似乎都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擊聲。
秦灝站在門口,眼神冷漠地看著大堂里的兩人。
見兩人看過來,才道:「兩位談完了?崔大公子,請吧?」
崔明洲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起身對謝梧道:「莫會首,告辭。」
謝梧也跟著站起身來,「重光公子一路順風。」
崔明洲轉身走了出去,但秦灝卻沒有跟著出去,而是大步走了進來。
「你告訴崔明洲了?」秦灝皺眉道。
謝梧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我瘋了嗎?」
秦灝道:「那他怎麼一副被人拋棄了的模樣?明顯是知道你的身份了啊。」
平心而論,崔明洲的表情很平淡。
除了情緒略微有些低落,與平時沒什麼兩樣。都成了階下囚了,也不能要求旁人還興致盎然吧?
謝梧沒好氣地道:「他自己猜出來的。」
秦灝嘖了一聲,「你先前為了讓我保密才答應了一堆條件,若是他給你說出去了,你不會出爾反爾吧?」
謝梧道:「他不會說出去,至少————目前不會。」
「他憑什麼不會?」秦灝有些不滿地道。
謝梧道:「我才剛救了他,重光公子這點人品還是有的吧?就算要暴露我的身份,他也會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秦灝不由蹙眉,「那豈不是得一直提防著他?這什麼時候是個頭?」
謝梧笑道:「我又沒打算一輩子當男人,自然是在他之前,自己揭穿身份就好了。」
「什麼時候?」
謝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這就是我的事了,容王殿下只要信守承諾,你要的東西九天會絕對會按時按量送到。」
「最好是這樣。」秦灝輕哼一聲,瞥了謝梧一眼道:「你哪天要是因為身份敗露無路可走,念在你我有婚約的份上,本王可以給你一個容身之處。」
謝梧微微偏頭,打量著眼前的黑衣少年。昏黃的火光下,少年面頰泛起一抹淡淡的薄紅。
謝梧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就不必了,容王殿下————其實在京城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了,我不喜歡小弟弟。」
「你!」秦灝氣結,還有幾分稚氣未脫的臉瞬間鐵青,他恨恨地瞪著謝梧磨牙道:「謝梧,你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謝梧止住了笑,道:「多謝殿下,為了不給殿下添麻煩,我會儘量不落到那個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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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公務繁忙,現在要帶著犯人回池州,那你自便吧!」說罷秦灝冷哼一聲,拋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謝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