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伯府宴會二

    東平伯府燈火漫天,亮如白晝,僕人往來穿梭,前院酒氣衝天,人聲鼎沸,後院嬌聲麗語,衣香鬢影。

    像吳芄芄他們這樣的外鄉人,又不是權貴之人,自然無人問津,師徒三人坐在角落裡對著宴會上的各型各色的人品頭論足。

    唐文起一面啜著果子露,一面被吳芄芄逗得悶聲直笑,尹超然也無奈的搖搖頭,「你啊,這張嘴總是不饒人,要是被人聽見,你可別來找我替你求情。」

    吳芄芄扁扁嘴,「師父好沒良心,人家明明是為了逗你開心。」說完她又轉頭不懷好意的問唐文起,「怎麼樣,果子露好喝嗎,讓我來聞聞,你喝的是什麼味道的?」說著湊上前嗅了嗅。

    她沒注意唐文起被她這個動作羞成大紅臉,只吃吃笑道「原來是玫瑰蜜 桃露,果然香的很,姑娘們不像大男人一樣喜歡喝酒,她們就喜歡弄些花兒果兒,釀點蜜水露珠啊什麼的,原來你也這麼喜歡,我這裡還有好幾個方子,回頭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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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文起當然知曉吳芄芄是嘲笑自己像個女人,他劍眉一豎,正想跟吳芄芄爭辯幾句,壓壓她的風頭,忽然小腹漲痛起來,遭了,他暗道,都怪東平伯府準備的果子露太好喝了,他一不小心喝多就尿急起來。

    吳芄芄還等著唐文起的反擊,卻見他面色青白幾變,附在尹超然耳邊輕聲說了句話,尹超然看著唐文起臉上少年人的窘迫,忍著笑點點頭,抬手招來一個小廝,示意唐文起,「去吧,可別跑遠,速去速回。」他知道唐文起參加這類宴會的機會不多,沒什麼經驗,因此多叮囑兩句。

    吳芄芄見此情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活該,叫他貪嘴。」她幸災樂禍的笑起來。

    「定遠侯世子見過你麼?」尹超然突然輕聲問道,他記得方才與定遠侯見禮的時候,吳芄芄躲在他背後,一副畏縮的樣子,不想惹人注意。(-_-) (-_-)

    吳芄芄搖搖頭,「我在嘉興長大,從未去過京城。但是我娘年輕時在京城也算有些名聲,我長得很像我娘。」

    尹超然自然明白她的顧慮,他雖隱在谷遠,可吳家和傅丞相一派的矛盾還是知曉一二的,所以也沒有多言,只點點頭道「那還是要小心些,別被他認出來。」

    吳

    

    芄芄忍不住又望向正在說話的東平伯和定遠侯世子,定遠侯世子胖胖的臉上有著親切而不親熱的笑意,笑容里暗含著矜持的深意,看來這親眷之間的關係也不怎麼樣嘛。

    東平伯背朝她們,他的背影雖然瘦削卻修長,吳芄芄卻覺得莫名眼熟,「師父,你覺不覺得從這個角度看東平伯有些眼熟?」

    尹超然細看了看,搖搖頭,「咱們與他未曾見過面,怎麼會眼熟。」

    雖然師父否定,但吳芄芄仍然覺得他的背影很眼熟,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呢,她苦思冥想著。

    「尹先生,我家夫人有請。」一名端著溫柔笑意的侍女走過來,躬身溫言道。

    「你家夫人是哪位?」尹超然確定自己在嵐祇城中並沒有熟識之人,況且還是一位夫人,因此有些愕然。

    「我家主子是東平伯陸夫人,」侍女細聲細氣的解釋道「夫人來嵐祇之前曾聽過遠之先生的才名,一直未嘗得見,不想先生竟來了嵐祇,故而請先生賞光。𝟨𝟫🅂🄷🅄🅇.🄲🄾🄼」

    畢竟是女主人要見,尹超然不好推辭,只好眼神示意吳芄芄安分坐在原地別亂跑,方才起身整了整衣衫隨侍女去往後院。

    吳芄芄一個人枯坐無聊,不由嘀咕起來,師父被陸夫人請去多說幾句也算正常,可這唐小二怎麼解個手還不回來。

    她又想到之前女學的婆子曾說過東平伯府是嵐祇城最大的一座宅院,修建的像迷宮一樣,層層相套,唐文起腦子直愣愣的,脾氣又像爆竹一樣,恐怕會惹出什麼禍事來,這麼一樣,她便坐不住了,遂起身向宴客廳外走去,出了宴客廳之後被外面的涼風一吹,她整個人也清醒幾分,便攔住一個送酒的女僕,問解手的地方在哪裡。

    那女僕年歲不大,大約是見吳芄芄相貌俊秀風流,說話溫和,忍不住紅了臉指了指東面,「穿過這個迴廊,往東走幾步就能到了。」

    她道謝之後就朝東走去,越走步子越快,不知為何,她的心跳的很快,好像要發

    

    生什麼大事似的,走到迴廊拐彎時,前面突然閃過一個玄色身影,看身形分明就是出去小解的唐文起,她想到今日赴宴,唐文起害怕會遇到閆存存,便穿了一件暗沉沉的玄衣,便喊道「唐小二,你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說著她就要上前拍那人的肩膀,不想前面那人卻突然快步向前走去,就像逃跑一般,她心中奇怪,便追了上去,「你等等我,你怎麼了。」

    她越想越覺得奇怪,便緊追著前面疑似唐文起的男子,卻見他穿過迴廊正要推開一處院子的大門,吳芄芄的腳本能的頓了頓,這畢竟是在東平伯府,她不能傻乎乎的被人牽著鼻子,就在這時,那人突然回頭,大門的上掛著紅艷艷的燈籠,那張臉,分明就是唐文起,可又不像唐文起,他臉上木呆呆的沒有表情,動作呆滯的推開了大門。

    吳芄芄心中著急,不再多想,快步上前進去院子,不想她一隻腳剛踏進院子,就有呼呼風聲伴隨著寒光向她揮了過來,她連忙閃身避開,「唐文起,你瘋了吧。」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天邊黯淡的月牙給了吳芄芄一點光線,她借著那一絲光明,與院中默不作聲的黑影纏鬥起來,她曾經與唐文起打鬥過無數次,自然明白唐文起的路數,她明白眼前揮刀向她的人並不是唐文起,這竟讓她鬆了口氣。

    這個人的身手並不怎麼樣,不過十幾招,吳芄芄便逼得他沒有還手之力,她順著刀光輕捏那人的手腕,只聽得咯吱一聲,他手一松,刀便掉了下來,吳芄芄順勢接過,「說,你是什麼人,把我引到這裡來要幹什麼?唐文起呢,你把他怎麼了?」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一陣勁風過後,對面已經少了那人的呼吸聲,她知道那人已經離開,正想追上去問清楚唐文起的事情,就聽得大門外傳來喊打喊殺的吵鬧聲,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門口霎時間燈火通明,「刺客說不定是躲在這裡了。」走在最前面舉著火把的人看清院中的情形突然大叫了一聲,「刺客殺害了伯爺。」

    吳芄芄不明所以的接著火把的光四下打量院子,突然愣住了,她腳邊躺著一個人,那人胸口正在汨汨的向外冒血

    

    ,臉上被砍得血肉模糊,他頭上的白玉簪和身上的紫色錦衣都說明了他的身份,吳芄芄不由向後退了兩步,愣怔著說不出話來,他是東平伯。

    「還不趕緊把他拿下,」先前大叫的那人一身侍衛服色,倒像是東平伯府的侍衛首領,他怒憤的瞪著吳芄芄,眼中就要冒出火來,把火把扔在一邊,從腰間抽出長劍向吳芄芄刺了過去,吳芄芄不由自主的提起手裡的刀要抵擋,突然看見刀刃上不斷滴下的血跡,手一抖,刀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我沒有殺他,他不是我殺的。」她無力的辯解著。

    「大傢伙親眼所見,難道有假?」那侍衛將劍橫在吳芄芄肩上,「把他拿下。」他狠聲吩咐其他侍衛。

    「這是怎麼了?」就在侍衛要將吳芄芄綁起來時,圍聚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聽說有刺客闖了進來,難道你們抓到刺客了?」正是陸寧的聲音。

    她分開人群走進院子,這才看清院中躺著的東平伯,「爹爹?」她不可置信的撲了過去,顫抖著將手伸至東平伯的鼻子下面,半晌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爹爹,這是怎麼了,你別丟下我們。」

    吳芄芄此刻只覺的腦袋一直嗡嗡作響,陸寧悲痛欲絕的哭聲突然讓她有一種愧疚感,好像面前的東平伯真是她殺得,是她害的陸寧沒有了父親,她甚至不敢細看地上的屍體,那侍衛長的劍橫在她脖頸,讓她一陣刺痛,腳上退後兩步,卻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卻是一隻血淋淋的手掌,她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不多時,聽見消息的陸夫人和東平伯世子也都趕了過來,陸夫人和陸寧一樣,一進來便伏在東平伯身上哀哀的哭泣,倒是東平伯世子怒不可遏的命令侍衛長要將吳芄芄就地斬殺。

    定遠侯世子看著地上的屍體嘆了一聲,眼神掃到呆立在原地的吳芄芄,眼中閃過詫異,不由開口道「續兒,莫要衝動,一來我們還不知道這賊人為何要殺伯爺,二來何不讓他多活幾日,用他人頭在你爹靈前祭祀。」

    「我沒殺人。」吳芄芄定定望著定遠侯世子的眼睛,「他不是我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