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作「存存」的少女聲音清脆而有稜角,她身著水紅色的袍子,腰間繫著嵌著金珠的皮帶,野性而有活力,「陸姐姐呢?你說哪一個最得你的歡喜?」
話音順著水流飄進吳芄芄的耳中,她暗道這位存存姑娘好巧的心思,同樣一句話到她嘴裡轉個彎便討了這位陸姑娘的歡心,卻把我們師徒三人比成任君賞玩的嬌花,聽聞東平伯的獨女也在女學讀書,想必這位陸姑娘便是東平伯家的千金,朝廷破格冊封的清寧縣主,遠遠望去,這位清寧縣主陸寧眉清目秀,婉約細緻端的是一位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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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就相貌而言,的確是那位小公子最為上佳,光彩惑人,俊美無匹,只是」女子柔婉淺嘆了一聲
「只是什麼?」存存好奇追問道。
「只是可惜他年歲太小了,」陸寧輕笑一聲,「不然不過京城裡或許有一位對他感興趣」
吳芄芄性格中自來一種冷淡,聽陸寧越扯越遠便不耐煩再聽,轉過頭見自家師父眼圈泛著紅,強自壓抑著激動,可唐小二卻抿著嘴,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顫顫巍巍,更別說他臉上泛出紅暈了,她坐在旁邊都覺得唐小二的臉上肯定燙的要命,再聯繫之前岸上少女們嘰嘰喳喳對師徒三人品頭論足,吳芄芄自以為了解真相。
「呆子,真是沒見過世面。」她嗤笑了一聲,「漂亮小姑娘誇你幾句就不得了,是不是心裡得意的很吶。」說著還捏著唐文起的下巴使得他不得不看向自己,「來,讓我瞧瞧咱家俊朗的唐二公子。」
平日裡桀驁不遜的唐文起此時卻像位被調戲的良家子一般,眼皮上下顫動不肯直視她,菱角嘴嚅動幾下,「她們在說」
「說什麼?」吳芄芄說著見船將靠岸,原本聚在岸邊的女孩子們畢竟年少,見三人近前來俱生了羞意,便退了個一乾二淨,也不甚在意,反而上前扶住心情激盪差點滑倒在船頭的尹超然。🐍♠ ❻➈Ⓢ𝐇υא.ⓒOм 🍓👺
唐文起跟在她們師徒二人後面上岸,望著吳芄芄纖細瘦削的背影,眼神閃爍不定,那陸姑娘的話還在耳畔迴響,「宮裡的傅貴妃有一位深受皇寵的小公主,她不過十一二歲,便立志要嫁給天下最俊美的男子,正在命人暗中搜羅天下美男子,依我看,這位小公子不就正正好麼?」
「陸
姑娘說的對,小公子這般的品貌也堪配金枝玉葉了。」存存的話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意味,「早就聽聞這位小公主乃是帝女之中第一人,若是將來少不了幾分香火情。」
兩人談話間壓低了聲音,見吳芄芄和尹超然神色如常就知他們沒聽到,但唐文起耳力非凡,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師父這次能不能見到徐姑娘?」臨到女學門口,見尹超然一副近鄉情怯的樣子,吳芄芄心中也湧上擔憂,轉身與唐文起說話,卻注意到他微眯著眼睛中一閃而過的鷹光,心突然跳慢了幾拍,「她她畢竟當年受了」她的話說不下去了,眼前的唐文起有一種既陌生又讓她心悸的感覺。
「還是我扶著他吧,別媳婦還沒見著,自己先腿軟了。」唐小二的高冷霸氣僅維持了一小會,便顛顛的上前扶著尹超然,「你先去叫門,送拜帖。」
先前還嘰嘰喳喳的女學門前,現在已經寂靜無聲,吳芄芄從袖中掏出拜帖,正要上前卻被尹超然叫住,他深吸一口氣接過吳芄芄手裡的拜帖,「此事本就該我親力親為。」
尹超然上前扣了扣門環,很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探出頭來,聲音顫巍嘶啞,她眯著眼睛仰首望著尹超然「客人有何事?」
尹超然強扯出一絲微笑,「煩請通報,在下尹超然求見徐先生。💜♢ 6➈𝕊ᕼǗא.𝔠Øм 🍭✌」
老嫗上下打量他幾眼,遲疑道「徐先生不大見客人的。」
「我與徐先生是故故交,煩請您通報一下。」尹超然俊秀的臉上盡顯風塵之色,配上他哀求的語氣,即使是花甲之年的老嫗也禁不住軟了心腸,點點頭轉身進去。
不多時,那老嫗便返了回來,「客人請回吧,徐先生不」老嫗後面的話在尹超然殷切的眼神中漸漸說不出來。
「她不肯見我?是不是她沒有看清楚我的拜帖?」尹超然喃喃說著不由自主就想往裡闖,老嫗攔不及,只連聲喊道「客人莫要往裡闖,女學裡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這可不合規矩的。」要說方才老嫗
還對面前的男子心生好感的話,現在見他這般魯莽,好感便散了一大半,「別壞了我們女學的名聲。」說著跺跺腳,「啊喲,這可怎麼是好。」
聽得老嫗的吵嚷聲,照壁後走出翠綠衣衫的少女,正是方才岸邊看熱鬧的陸寧,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僕婦,陸寧掃了一眼急的跳腳的老嫗,略皺了皺眉看向正闖到她面前的尹超然,可待看清尹超然的容貌後,她卻放緩了神色,「這位公子,您是來拜訪徐先生的嗎?」
多年來夢寐以求的人就在眼前,平日裡冷靜自持的尹超然積壓一路的忐忑激動全都爆發了出來,眼睛泛著紅光,咬著牙切聲問道「她在哪兒?我要見她,為什麼瑤之不肯見我?」
「你這客人好生無禮,徐先生都說不見你了,還沒皮沒臉纏著不放。」方才的老嫗氣惱的斥道。
陸寧喝止了老嫗,看向尹超然,笑容里充滿了安撫的意味,「這位公子,你先別著急,興許徐先生是有什麼事情絆住了腳,這才不見你的,不如你改日再來求見?」
「哎呀,這可真是不巧。」尹超然還想說什麼,陸寧方才盛讚過的那位小公子便搖晃著摺扇跨過門檻走進來,「送我們過江的船夫家裡有急事,咱們剛上岸,他就劃著名船回城了。」
吳芄芄一面說話,一面朝陸寧輕佻的眨了眨眼睛,「陸姑娘,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唐文起目瞪口呆的看著吳芄芄在這裡睜著眼說瞎話,那船夫明明是這傢伙剛才自己攆走的,現在又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但他再懵也知道不能拆吳芄芄的台,只能連連點頭。
陸寧狀似無意看了一眼猶自愣怔的尹超然,「可女學裡連雜役都是婦人,向來不留外男住宿的。」微蹙的眉頭顯出十分為難的樣子。
「阿寧,你怎麼這麼迂腐啦。規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咱們學堂,哪裡還有落腳的地方。」刻印著四君子的照壁後又走出一人,幾個僕婦朝來人喚了一聲,「閆姑娘。」
「外院西邊不是還有一個小院子麼?讓幾位住到那裡不就得了。」閆存存挽著陸寧的胳膊,兩人一
水紅一翠綠看上去親近極了。
「不知道幾位的名姓呢。」閆存存笑嘻嘻的說著,好奇又傾慕的眼神直直看向站在最後的唐文起,凝視著他微抿著的菱角嘴,飛揚的眉眼,眼中深邃的光芒。
「在下吳刓成,這位是我的師父尹超然先生,」許是閆存存的眼神太露骨,吳芄芄指著唐文起介紹的時候故意擠眉弄眼一副嫌棄的樣子,「這個黑炭頭叫唐文起。」
對於吳芄芄的編排,唐文起已經見怪不怪,倒是閆存存對於黑炭頭這個稱呼不以為然。
「我叫閆存存,這位是清寧縣主陸寧。」閆存存看似在回答吳芄芄的話,可眼睛卻盯著唐文起。
可惜唐文起還記住方才在岸邊,她們兩個商量著把吳刓成引薦給小公主的事情,板著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原來姑娘就是清寧縣主,我們還沒來嵐祇之前就聽說東平伯爺的愛女貌美如花,溫婉賢淑,今日一見才覺得傳言真是不可盡信。」吳芄芄做出恍然的樣子來搖搖頭道。
「你什麼意思?」閆存存氣道「難道你是說阿寧不好看嗎?」陸寧雖然不說話,可嘴角的笑也僵了僵。
「非也非也,」吳芄芄挑挑眉,「我只是覺得陸姑娘容貌行止豈是貌美如花,溫婉賢淑四字就可說盡的,簡直是國色天香,傾城之色。」
閆存存啐了吳芄芄一口,「呸,看你小小年紀,沒想到就學那些臭男人油嘴滑舌。」話雖是這麼說,可面前的小公子眉目清朗,俊秀可愛,即使嘴裡說著調笑之語,眼中卻無淫邪之意,不由讓人心生好感。
嵐祇天高皇帝遠,陸寧作為東平伯的獨女,在嵐祇城裡和公主的地位差不了多少,因此在女學裡也是一副主人翁的樣子,她朝吳芄芄笑了笑,「來者是客,先生既然是徐先生的故人,便不該怠慢的。」說罷轉頭吩咐那幾個僕婦,「你帶著三位客人去客房裡安置吧。」
尹超然任由徒弟與別人周旋,一直低垂著頭,直到陸寧吩咐僕婦安置他們時,才抬頭道了一聲多謝,眉眼間的哀傷禁不住叫陸寧心酸了酸,「先生不需客氣的。」她曼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