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夢中所見

      「無論如何,等吳刓成醒來後,我就去向山長請辭,」月鏡先生說透范言玉心事後,嚴厲的向范言玉道「到時候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會讓你爹來親自接你。★😝 6❾Ⓢ𝔥𝔲x.ᶜoᵐ 🍬🐙」

      范言玉當然知道堂叔公的脾氣,也不敢多辯,只怏怏垂頭答了一聲是。

      「這事情是阿寧與那鄂家的小公子一同籌劃的,」月鏡先生見范言玉沮喪斂眉,緩聲道「不知山長將如何處置鄂飛?」

      范言玉搖搖頭,「阿寧做下這般沒臉的事情,我就急匆匆來叔公這裡了,還沒來得及打聽。」

      「我平日見文起與刓成相交頗密,他又性如烈火,鄂飛這才被逮住一個現行,恐怕不能輕易了結。」說著他眼風掃了掃范言玉,「鄂家老太爺若是知道此事」

      「天氣涼了,你去給我灌一個湯婆子來。」見范言玉眼睛亮了亮,想說什麼,月鏡先生卻搓搓手吩咐道。

      范言玉面上重掛上宛然溫馴的笑意到了一聲是,便起身朝外間而去。

      唐文起抓了阿寧來,本想連夜審問一番,看還有誰與他們勾結,卻被陳嵐攔住,「不用麻煩你,眼看你這一日腳都沒沾地,更是水米未盡,還是去好好休息吧。審問她的事還是交給我們代勞吧。」

      趙昌易也附和道「是啊,文起,你就用些晚飯再睡一覺吧,別再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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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唐文起既無一絲睡意,更沒有饑渴之感,他揉揉乾澀的眼睛,「我想親自問她,吳刓成到底做錯了什麼事,讓她下這樣的狠手。」

      「吳刓成,你不去瞧瞧她麼?」陳嵐趁勢勸道「去看看吧,說不得現在已經醒來了。」

      唐文起也不想吳刓成醒來時看不到自己,便答應讓陳嵐代為審問阿寧,自己先行離去,去往醫廬看望吳芄芄。

      他告別陳嵐趙昌易等一班同窗,獨自行走在前往醫廬的小路上,夜色寂靜,身後卻有一個小小的黑影,「樂生?」

      樂生乖乖現身,一日下來,他已對唐文起心悅誠服,「二公子。🌷♡ ➅❾Şђย𝕏.匚o𝓂 🍔👌」

      「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想跟著您一同去瞧瞧吳公子。」樂生撓撓頭,關切又羞澀的答道。

      其實唐文起打心眼裡根本不願意旁人似他這般時時刻刻把吳芄芄放在心上,只不好露出來,「到了醫廬可要手腳輕些,別吵醒他。」

      樂生對於唐文起裝模作樣的囑咐乖巧的應了一聲,偷眼覷見唐文起面上無不悅之色,便小心的問道「二公子,我聽說那個鄂公子的爺爺原來是禮部侍郎,你把他打的連他娘都認不得了,就不怕他爺爺找咱們的麻煩嗎?還有那個丫鬟還是范大姑娘家的丫鬟,萬一得罪了范家」

      「你怕嗎?」唐文起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溫和的反問一句。

      樂生又細細端詳唐文起眉目神色,發現他器宇軒昂中自有一股磊落端貴之氣,不由挺了挺小胸膛,「不怕,二公子不怕,我也不怕。」

      「怕什麼,要是他們想報復,儘管來找我,我就在這裡等著。」唐文起昂首凜然道「就是講道理講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醫廬,靈秀在房中聽見動靜,早已挑燈站在門口迎接,「見過唐公子。」

      「他下午怎麼樣呢?有沒有醒過?」唐文起略帶急切的問道。

      「還沒有醒過來,不過這半日她倒是睡的很沉,還未喊過疼。」靈秀說著掀起門帘將他讓進去,樂生見狀也想跟著進屋,「這位小哥,吳公子現下不方便見人,你若要探望,不如等她醒來再說。」

      靈秀不阻唐文起,實在是見唐文起關懷心切,她又有些想撮合二人的私心,自然不肯讓樂生進去。

      「你在外面等我罷。🍬☠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唐文起不理會樂生哀求神情,轉身進了內室。

      吳芄芄昏昏沉沉只覺自己半邊身子像是被火炙烤,另半邊身子卻如浸在寒冰之中,渾身骨節盡皆散架一般痛苦不堪,恍然間竟見她母親與外祖相攜而來。

      她又驚又喜,忘去一身疼痛苦楚,喜極而泣的迎上去與二人打招呼。吳夫人一褪平日裡陰鬱哀愁,光彩動人,生氣勃勃,美目湛然有神,笑嘻嘻的與吳芄芄說話,「你可見到你爹爹啦?」

      吳芄芄忍著淚點點頭。

      「我已經許久未見他了,不知他是不是又老了許多。」吳夫人朗笑道「若是他老成朽木樣子,我可要嫌棄他了。」

      「爹爹雖面色滄桑,比往日更有男子氣概。」吳芄芄忙答道。

      「那就好,芄芄,」她說著輕撫女兒的面頰,「你替我好好照顧他,告訴他,不老到八十歲不許來見我,我在這裡快活的很,可不想他來陪我。」

      吳芄芄不知為何,竟胡思亂想起來,外祖常笑我說話做事嬉皮笑臉,原來是承自母親,只從未見她如此朗闊開懷。

      「我到地下後,與舊日好友重逢,因說起他有一孫遺落在外,少年有才,卻無良配,我便將你許配給他。」鍾鴻蒼首輔大人笑的嘴邊鬍子一翹一翹。

      「許配給誰?」吳芄芄驚道。

      「他的孫子雖流落別家避禍,但總會認祖歸宗,你放心,絕不會委屈我的外孫女。」鍾鴻蒼捋須笑道「這人你也認識,就是唐家的唐文起。」

      吳芄芄倏然一驚,「唐文起?外祖父,你在說什麼呀?」

      「你外祖已經合過八字了,你們兩個是天賜良緣,般配的很,你可要好好把握。」吳夫人也附言笑道。

      吳芄芄越發驚奇,難道陰間也時興合八字?

      「好了,時辰已到。」吳夫人還想與女兒說話,鍾鴻蒼卻道「我們該走了。」

      吳夫人點點頭正要轉身離去,卻見女兒面露不舍之色,「芄兒,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要往前看,別多糾結於往日糾葛。」說罷便不理吳芄芄的呼喚,與鍾鴻蒼飄然遠去。

      吳芄芄連喚幾聲母親外祖,都不見回應,正想追上前去,卻聽得身後有人喚她名字,那聲聲呼喚就像是一股絲線一樣扯得她一步一步向後退去,最後眼前一花,等她再睜開眼時,就感覺胸腹之間,肩膀大腿都鑽心的發疼。

      吳芄芄痛苦的低嘶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眼前一亮,有人猛地掀起床帳,驚喜的喚了一聲,「吳刓成?你醒了?」

      「唐唐文起?」痛到無法思考的吳芄芄定了定神,「你怎麼會在這兒?」她疑惑的打量著跪坐在她床頭的唐文起,面色憔悴,眼圈紅的像兔子,臉頰猶有淚痕,髮髻也有些散亂。

      唐文起兩天以來第一次笑出來,笑的明亮又好看,惹得吳芄芄多看幾眼,「身上還疼嗎?哪裡疼?你肚子餓不餓,渴不渴?」

      「肚子餓的很。」吳芄芄聽了他的問話,不自覺的伸出手摸摸肚子。「封靈秀煨了粥在爐子裡,我去給我舀一碗來喝。」他說著站起身來朝吳芄芄柔聲道「你等一等。」

      吳芄芄望著他堅實的背影,不由想起睡夢中外祖說過的話,臉頰竟發起燙來,真是奇怪,怎麼看見這傢伙,我心跳的都快了。

      唐文起正要去廚房舀粥,卻聽見樂生在門口輕喚他一聲,「二公子。」

      「怎麼了?」唐文起招手喚他進來。

      「二公子,吳老爺來了,現在在谷遠城裡,」樂生輕聲道「您要不要下山去迎一迎?」

      唐文起朝吳芄芄房間望了一眼,命令樂生將封靈秀喚來,囑咐她餵粥給吳芄芄,自己抽身準備下山去迎接吳萬達。

      吳芄芄腹中空空的等著唐文起端粥進來,誰知卻是封靈秀端著托盤進來,見吳芄芄面色蒼白的靠坐在床頭,見她進來淺淡一笑,忍不住眼中一酸掉下淚來,「吳姐姐,你終於醒了。」

      吳芄芄忍痛抬起胳膊招手示意她過來,「都要嫁人的姑娘了,怎麼還哭鼻子呢?」

      「吳姐姐,你嚇死我了。」封靈秀的淚越發的忍不住。

      「快別哭了,你姐姐我都餓死了,還不快把粥端給我。」

      封靈秀忙端著粥碗坐過去餵她,一面還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情都講給她聽。

      「唐公子在馬廄等了半日,幾乎把書院的人都問了一遍,最後才問清楚那日有人見鄂飛給阿黃餵了一碗清水。」

      「猜到就是他,除了他再沒有別人了。」吳芄芄冷笑一聲。

      「唐公子那日就像是瘋了一般,當時就把鄂飛從房裡拖了出來,當著那麼多人面,對鄂飛拳打腳踢,打了一頓之後又狠狠甩了他幾十鞭,誰也攔不住他。」

      「誰也攔不住?」吳芄芄不由納罕。

      「可不是,山長本想呵斥唐公子停下,誰知夫人不知說了一句什麼話,山長就不再言語,其他人見唐公子瘋了一般,哪裡敢上前勸阻,硬生生叫鄂飛被踢斷了兩根肋骨。」

      「還有那個阿寧,當晚就被唐公子帶人從范姑娘那裡抓走關了起來,陳嵐公子還讓她寫了供狀,簽字畫押,就等你爹爹來之後,將她送官處置呢。」

      「我爹爹?」吳芄芄無暇注意什麼阿寧,只追問道。

      「對啊,你受傷那日就寫信去往大同了,唐公子方才下山就是去迎接吳將軍去了。」封靈秀欣慰的看到吳芄芄面上終於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爹爹來了?」吳芄芄想起夢中母親的囑託,再加上此番險歷生死,一時將過往怨恨全忘卻,竟十分思念起吳萬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