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傳信給家中各處商鋪,讓他們打聽徐姑娘的消息,應該很快就有消息才對,你莫要著急。」 祁贍猜想尹超然神色鬱郁大概與吳芄芄托她找尋的徐瑤之有關,溫聲說道。
「如果能早點找到她就好了。」吳芄芄輕嘆一聲,她想到每日生活在愧疚思念和悔恨中的尹超然,第一次希望此時她是大將軍的千金小姐,那樣就能動用將軍府的人力去尋找徐瑤之。
「你家中父母不來接你回家過節麼?」在吳芄芄想起她父親時,祁贍適時問道。
「這都兩個月了,要是想我,他早該找到我了,」吳芄芄不顧祁贍還坐在旁邊便憤憤道「我看他壓根記不得他還有一個孩子。」
「胡說,天下哪有不愛子女的父母。」祁贍輕斥道。
吳芄芄扁扁嘴卻沒再爭辯,她知道祁贍家中父母琴瑟和鳴,母親對他疼愛非常,即使祁老爺對他管束嚴厲卻掩不住其中望子成龍之心,他根本不會理解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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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家家戶戶皆在賞月吃酒,山長夫人差廚房做了許多月餅,要分發給書院未回家過節的學子和先生。
「娘,尹先生的月餅還沒送罷?」唐文起見山長夫人吩咐丫鬟前往書院各處分送中秋節禮,便笑道「我去給尹先生送,行嗎?」
「你這孩子,怎麼今日竟勤快起來?」唐夫人詫異道「往年叫你去送禮,你都賴在房間不肯出來,今年竟願意跑腿了?」
唐文起笑嘻嘻的答道「還不興兒子今年懂事麼?」
唐慎河正斜靠在小榻上讀書,見母子二人說笑,也笑了,「是該懂事了,過年就十八了,你就讓他去吧。♨♜ 6➈𝔰卄Ǘ𝐱.匚O爪 💝♔」
唐夫人應了聲把尹超然的節禮收拾出來,「你把禮送到後,也別著急回來陪遠之多說幾句話,總是一個人,他也怪可憐的。」
唐文起胡亂嗯了一聲,「今年有吳刓成陪他,他可不寂寞。」說完抱起禮品轉頭就跑。
唐夫人含笑望著唐文起的身影遠去,「一晃眼的功夫,文起就這麼大了,當年我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一個小肉 糰子。」她感慨萬千的向丈夫說道。
「能看到他娶親生子,我就是死也無憾了,」她說著眼眶一酸,「就是到了下面,也有臉見她。」
唐慎河見愛妻傷懷,忙扔了書本起身扶著她輕聲勸慰道「這又是說的什麼喪氣話,你捨得兩個孩子麼?我看你就是太閒了,才會胡思亂想。若是閒下來,就替咱們文信多相看幾家姑娘,他才正是娶妻生子的時候呢。」
不說唐慎河夫妻二人話知心,只說唐文起興沖沖的跑到尹超然的小院裡,卻見尹超然氣悶沉鬱的坐在院中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卻不見吳芄芄。
「尹先生,怎麼又喝起酒了?吳刓成呢?」唐文起走過去把禮品堆放在一旁問道。
「正是中秋佳節,飲酒的好時候,怎麼能不飲酒?」尹超然懶懶抬了抬眼皮,「人人團聚,我無人團聚,只有與酒親近親近。」
「吳刓成呢?他不是和你一起過節嗎?」
「想知道?」尹超然勾了嘴角邪笑一聲,見唐文起楞呼呼的點點頭,「這壇酒都幹了,我就告訴你。」
唐文起愣了一下便接過酒罈仰首咕嘟咕嘟的灌了起來,「好了,你該說了吧。𝟨𝟫🅢🅗🅤🅧.🅒🅞🅜」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說道。
尹超然見到了空空如也的酒罈有些緩不過神來,他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她去後山祭奠她娘了。」他話音剛落就見唐文起抬腳要離開,又加了一句,「你想要什麼就記得牢牢抓緊,即使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也千萬別放棄,不然有可能你一輩子都再也追不回來。」
唐文起向外走的腳步頓了頓,「放棄是懦夫才會做的事情。」說罷便冷笑一聲離開院子向後山奔去。
「二公子,你這匆匆忙忙的是到哪裡去?」路遇老殷,他關切的問道「夫人方才還找你呢,要你趕緊回去,家宴要開席了。」
「尹先生孤零零的怪可憐,我在這裡陪他,你回去告訴我娘一聲,讓她不用等我。」唐文起一面步履如飛一面搪塞道。
「娘親,今夜是月圓中秋之夜,尹先生想起徐姑娘,便把我趕了出來,不肯讓我陪他。」吳芄芄在後山找了一塊空地後,焚香倒酒,跪在一旁低聲道「我無處可去,只好來找你們。」
「你和外公在那邊還好嗎?他年歲已高,娘要勸著他點,莫要讓他貪杯。」吳芄芄說著輕笑一聲,「上次在南京訪友的時候,他喝多了酒,還當著梁爺爺的面哭鼻子呢,像個小娃娃一樣。」
「他從來沒找過我,以他的權勢,即使我藏於地下,他想找也能找的到。看來爹爹他一點都不記掛我,他或許壓根忘了他有一個孩子流落在外。」
「我在書院很好的。」吳芄芄笑出了眼淚,「我有一個貌若仙人的師父,還有靈秀這樣可愛的妹妹,還有祁哥哥,還有唐文起,他們每一個人都待我很好,我一點都不想去大同,誰稀罕他。」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吳芄芄並沒有注意到,她身後不遠處的灌木叢後窩著一個黑影,他靜靜的坐在那裡,像是一尊寂寞的雕像,他凝視著跪在那裡的吳刓成,明月皎皎,在他身上撒下一層清輝,讓他越發顯得清冷淒婉。
吳芄芄絮絮叨叨向九泉下的母親和外祖說了許多,就連腿腳都跪的發麻也渾然不覺,直到幾隻寒鴉呼啦啦從樹枝上飛起這才驚醒她,她抬眼望了望天邊銀盤恍然一笑,「娘親,更深露重,就怕師父醉倒在院中著涼,我要回去了,以後再找你們說話。」說著站起身朝南拜了兩拜便轉身離去。
她走後沒多久,唐文起便從灌木叢走出來,他看了看地上未燃盡的香束和祭品,也躬身朝南拜了兩拜,「伯母,我會好好待他的,你放心。」說罷便匆匆朝吳芄芄離去的方向跟去,剛走了幾步就看到吳芄芄在月光下尤為瘦小的背影,他正想出聲喚住她就聽得她驚叫一聲,他聞聲望去大驚失色忙躍上前去想拉住她,「刓成,小心。」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腳下一滑,手中已握住吳芄芄柔嫩細膩的手,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向下落,下落的瞬間他心念一動將吳芄芄攬在懷裡轉了個身,墜落地面他後背被身前吳芄芄狠狠撞在地上,痛的他嘶了一聲倒吸一口冷氣。
「你唐文起?你沒事吧?」吳芄芄像是突然驚醒一下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從唐文起身上爬起來,一見此景嚇了一跳,忙雙手作亂在唐文起胸膛亂摸,「沒磕到哪裡吧?」
唐文起皺皺眉頭,輕咳一聲,「你快起來,我好像扭傷腳了。」
吳芄芄忙坐起身退到一邊,「你的腳?很疼嗎?」說著就想伸手查看他的傷勢,卻被唐文起尷尬的躲開,他揉捏了幾下腳踝,「沒傷到骨頭,就是扭了筋,休息兩天就好了。」
吳芄芄放下心來,環視他們所處環境,原來他們掉進一個幾人高的深坑中,「第一次是半人高的陷阱,第二次是拐七拐八的飲甲洞,這次又是什麼?」她扁了扁嘴,「這次是獵野豬猛虎的陷阱嗎?幸虧沒有木刺,這麼深的坑,咱們估計連小命都要丟了。」
唐文起抬頭看了看坑窪不平的洞壁和洞口灑進來的清輝,「這好像並不是獵猛獸的陷阱,而是陷洞。」
「陷洞?為什麼會有陷洞?」吳芄芄說著以令唐文起難以察覺的微小動作慢慢靠近唐文起,「咱們能上去嗎?」
「後山原先有一處鐵礦,官府曾組織民眾來挖礦,後來因觸及飲甲洞便漸漸退了出來,但卻留下很多陷洞,不過一般人跡罕至,也沒人注意。你一定是走錯了路,所以闖進這裡來。」
「那你是怎麼突然出現的,被我一起拉下來?」吳芄芄又想起一件事,便問道。
唐文起臉紅了紅,「你不用擔心,咱們可以爬上去的,就是我現在腳腕有些痛,說不定休息一晚,明早就能背著你一起爬出去。」他篤定的話語讓吳芄芄漸漸放下心來。
一陣靜謐之後,吳芄芄仰首望著滿月輕聲道「你不與山長和師母一起吃酒賞月,怎麼跑到後山了?」
「我奉了母親之命給尹先生送節禮,他恰巧不放心你,便讓我來尋你。」唐文起定了定神,將這件事的功臣之名讓給尹超然。
「連累你了,這樣的好時節,你卻與我困在這陷洞之中,不能與家人團聚。」吳芄芄不復白日與他說話時嬌蠻,反而善解人意的愧疚起來。
唐文起心中明白她因逢佳節而思親,對她越發憐惜,「我與爹娘過了十六年的中秋節,年年都是在書院裡。在山洞裡過節還是頭一次,這樣的事情說什麼連累,再說不是還有你麼。難道你不願與我呆在山洞裡一起賞月?」
「我也覺得陷洞之中的月光似乎更清姣些,只是旁邊坐了一個不解風情的傻子。」吳芄芄抿嘴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