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個顧知州,林小夕想起了寨里的顧煉,思索一番她決定也將他一同帶上去面見君麒。
她讓下人拉了一匹馬,瀟灑的跨上,霍成安柔和的仰頭看著她,陽光落在他臉上,面部柔和俊俏,「路上小心。」
林小夕握緊了韁繩,點點頭,「屆時你們先回霍府等我。」說完,雙腿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她一路馬不停歇的趕到山上,寨子門口高高的瞭望台上,巡邏的人隔了遠遠的就看見了林小夕,朝下面的人打了一個手勢,她沒什麼停留就進了寨子。
對於林小夕的到來,已經有人率先通知了洪袁欽,他早早的站在路上搓著手等著林小夕,臉上神情有幾分複雜,「你確定來的人真是姑娘?還騎著馬?」
那下人點點頭,「我確定,真的是姑娘騎著馬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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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林小夕會騎馬,還聽下人說姑娘騎術看起來尤為熟練,他很是震驚。
不多時,平路上撞出一匹白馬,林小夕拉緊韁繩在洪袁欽身邊停下,韁繩交給旁邊的下人,看著她臉上神情肅然,開口第一句便是:「顧煉呢?」
這一番氣勢十足的操作讓洪袁欽愣了愣,忙問道:「姑娘這麼急匆匆的找顧煉,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遠處有幾位村民拿著鋤頭下地去,如今京城中的產業,有一半是山寨撐起來的,她收回了視線,說道:「他父親的冤案能昭雪了。」
洪袁欽片刻後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林小夕點點頭:「真的。」
屋子裡飄著淡淡的茶香,洪袁欽沒廢話連忙讓人去將在後山練武的顧煉給叫回來,將林小夕請到屋子裡,屋子裡飄著淡淡的茶香,她一抬頭看到洪袁欽眼眶裡不知何時浮起水霧,一雙飽受風霜,看淡人生悲觀的眼睛默默的流下了淚水。
林小夕捧著茶杯,笑道:「大當家的你至於嗎?」
他吸了吸鼻子,擺擺手又扭過頭似是擦拭了眼角的淚水。
不多時顧煉回來了,推開房門,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臉上神清淡淡,目光先是落在林小夕身上,再說扭頭看著洪袁欽有些通紅的眼眶,愣了愣,問道:「大當家這是哭過了?」似是注意到屋子裡的氣氛不像是遇到什麼事情,沒有那般凝重,他不可多得的來了一句玩笑,「大當家的被姑娘打了?」
洪袁欽翻了翻白眼,一把將他拉到屋裡來,壓到林小夕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好氣道:「你個臭小子,你才被欺負了。」
顧煉注意到林小夕那雙好看的眸子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舔舔嘴唇又重新抬起頭來,目光有些閃躲的問道:「姑娘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你可以為你爹爹顧知州報仇了。」林小夕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跟洪袁欽一樣,先是愣了愣,片刻後反應過來,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有些激動的敲打在桌子上,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喉嚨吞咽了幾下,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姑娘說的是真的?」
「真的。」林小夕也不嫌煩,注意著他的情緒,有些心疼他,算一算,他雖然成熟內斂,身子也比同齡人要高出許多,也更加硬朗,但他今年也不過十五歲,還是一位少年罷了。
十五歲的時候,少女是花一樣年紀,少年也正是風光正好的時候,正是詩詞歌賦,懷揣著壯志凌雲的高遠理想,就算再不濟,也不會如他一般,自小就背上為家人報仇的擔子,一路見證人態的醜惡走過來。
林小夕特地去翻閱了一本野史。所謂宮奴,需得從小培養,就是將幾名四五歲的孩童餓上幾天之後,將他們關在一個四方鐵籠里,告訴他們殺死對方就能有飯吃。心狠一點的會扔下來幾把匕首讓他們互相刺殺對方,能活下來的才是最勇猛的。
這樣的孩子長大之後,心中毫無感情可言,眼中只有殺戮。
洪袁欽曾私下裡對林小夕說,當初在冰凍三尺大雪紛飛的河岸邊上發現了顧煉,當時身上的傷口不下二十,這還不算那些已經成傷疤的舊傷,給他上藥的時候,顧煉疼醒了,卻硬是死咬著牙沒哼出半句,連洪袁欽一輩子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都尤為佩服。
剛來山寨李的顧煉,也不說話,眼神是冷的,像是寒冰一般,跟誰對視上一眼,那個人都要打好幾圈冷顫。
後來開口說話,對山寨里的人放了警惕,還是因為洪袁欽的那句,「你還是個孩子,若是沒地方去就安心待在寨子裡,生活雖然苦了點,但也餓不死你。」又過了幾年,顧煉才算是一個正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林小夕嘆了一口氣,跟他敘述了事情的原委,說了霍成安查案發現了李瑾瑜當年在畫中留下的線索。
豆大的淚珠從少年臉頰上滾落,手指在桌子上抓住幾條凹痕,他哭的泣不成聲,只是那麼安靜的站著流著淚,悲傷的情緒卻蔓延了整個屋子。
過了好一會,洪袁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顧煉的肩頭,輕聲說道:「這孩子苦,忍著這麼多年不曾流過半滴淚,如今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平冤昭雪了。」
洪袁欽當了一輩子的山賊,別看他現在麵皮黝黑,鬍子頭髮一把抓,用他的話說,年輕的時候也讓村子裡的姑娘為之臉紅,當了山賊就要有山賊的樣子,這叫干一行愛一行。
林小夕曾笑問他,「你怎麼說也是一個山賊頭頭了,為何不娶一個壓寨夫人回來,娶不到搶也行啊。」
洪袁欽撓了撓有些花白的頭髮,對於這件事他破天荒的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說道:「干我們這一行,就是刀尖上舔血,今天還能下地收收麥子,指不定明天就抬著大刀去跟官兵廝殺了,娶了人家就要對人家負責,不能讓人家跟著自己膽戰心驚的過一輩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