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兒上暗衛也是見她不過一屆女子，就沒多出手防備。這會兒猝不及防之下還真讓她換了姿勢，一時幾人神色都是一肅。
還是林小夕擺了擺手，才算是止住了那些個暗衛險些就要跪地請罪的意思。
君麒雖說對這女人也是有些莫名，可到底這麼多年身居高位，此時就半點兒不為所動，只挑起眉梢來，沉聲詢問道：
「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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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這麼一句就算得上是王者之氣盡顯，比那君麟不知道要強出多少。這皇后顯然也沒瞧見過這陣仗，一時就慌亂不已，趕忙將頭埋得更低了些，就顫顫巍巍的開了口：
「當年，當年之事，賤婢也是知道些的。」
這一聲賤婢出口，林小夕就撇了撇嘴。當年那高高在上皇后，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倒也不過就是個稱得上低賤的婢女罷了。
君麒仍舊是嗤笑一聲，似乎是屈尊降貴般的點了點頭，隨意應允道：
「講吧。」
那皇后就如蒙大赦，半點兒不敢拖沓，趕忙開口道：
「當年，當年他——」到底是真皇在這兒，這「皇后」語氣稍稍一頓，側眼去瞥了那君麟一眼，最後不過是用了「他」來代指。
君麒就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那皇后不由鬆了口氣，這才接著道：
「他當年也知道陛下與勤淑妃感情甚篤，不敢輕舉妄動。他先是殺了皇嫂毀屍滅跡，又立了勤淑妃為後，覺得這樣就能收買人心——」
這皇后語氣一頓：「可勤淑妃對陛下您也是忠貞不二，她一邊為了太子假意屈從，另一邊就謀劃著名要刺殺……」
這皇后稍稍遲疑，又接著道：
「不過勤淑妃到底不過是婦道人家，當年太子又尚且年幼，經不起半點兒風浪。勤淑妃刺殺之事未成，就被他抓了個正著。」
說到這兒，後頭發生些什麼，林小夕也大致明白過來。她側眼看向君麒，果不其然這真正的皇帝已經攥緊了拳頭，看向君麟的眼神無比狠厲。
那皇后打了個冷戰，接著道：
「那會兒，那會兒賤婢已經承了寵，算是正巧給了他個台階下。」林小夕抿了抿唇，不由得暗暗嘆息。
也果然不出林小夕所料，這皇后低下眼睫，語氣越發的微弱了些：「他就給勤淑妃扣了頂妒忌陷害的帽子，先是廢入冷宮，之後就授意下頭的人，給勤淑妃找了不少的問題……」
「你！」這皇后話音還未落，君麒就忍不住抬起手來，狠狠指向了那坐在上頭的君麟。他死死咬緊了牙關，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
那「皇后」也是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低落：「皇后其實，她一心都惦念著陛下與太子，壓根就沒動過打殺賤婢的念頭。」
這話音落了，這女人似乎還有些無奈：「畢竟我一屆奴婢，就算是搭上了亂臣賊子的線，也是入不了勤淑妃的眼的。」
「在那之後。」這「皇后」嘆了口氣：「他立我為後，算是斷了太子在後宮的根基，要對太子殿下動手了。」
這麼一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就清楚了不少。林小夕嘆了口氣，就見君麒硬生生壓下了心頭的火氣，只衝著暗衛點了點頭，任由那幾人死死壓著君麟。
林小夕也瞧見了剛才這君麒的神色，還真當這皇帝怒極攻心，怕是要當場就拔刀砍了這君麟的腦袋，哪裡想得到這男人還真能克製得住？
林小夕就不由得在心下誇讚，到底不過是一國之君，就這肚量，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話說到這兒，底下有伺候的久些的老臣也忍不住了。就低低的嘆息道：
「當年之事，沒成想還能有這麼多的，這麼多的……」他來回說了兩遍，最後也不過是嘆了口氣，才接著道：
「當年這亂臣賊子先是廢了皇后，接著又要立宮女。那反對的摺子底下人不知上了多少，偏偏是他一意孤行。若是有人在朝堂之上開了口——」
這老頭又是一聲嘆息，一張臉都快要皺成了褶子：「那可是當朝就調去了邊關，半點兒反抗不得。當時鬧得是朝廷裡頭人人自危，都當是我朝要亡了啊！」
這老頭說著，似是想起了什麼，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頭都忍不住蓄了淚。神情裡邊兒也儘是滄桑和絕望：
「我們還當是皇帝昏庸無道，只能任著他去了。」說著，老頭就轉過身來，老淚縱橫的看著君麒，半天才哽咽一聲，納頭便拜：
「老臣便知皇帝定然不是這昏庸之人啊！我朝它自有天佑，千秋萬代啊！」這話一落，邊兒上的那些個臣子侍從也就反應過來，一個兩個跟著都磕了響頭，就高呼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幕可是著實諷刺，林小夕抿著唇，好懸是將心底的嫌惡壓了下去。在一瞧君麒，也是一副不屑的神色，就抱起雙臂低下眼瞼，半天都沒有要喊人起身的意思。
低下的臣子們也是不敢動彈，喊完了一句就跪伏在地，頭也不敢往上抬上半分。
一時那氣氛遲滯不已，壓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最後還是那曾經的小宮女，勉強做了幾年皇后的楚楚打破了沉寂，她顫顫巍巍的跟著伏低了身子，就僵著聲兒開口祈求道：
「賤婢，賤婢雖是跟著這亂臣賊子作威作福，可這麼些年從未做過什麼霍亂朝綱之事，對陛下您也沒有分毫的不臣之心……」
說著，這楚楚聲兒裡頭還打著顫，比那蚊子叫喚也清楚不了多少，就壓著嗓子道：「勤淑妃，勤淑妃之事也不是賤婢所願，還望，還望陛下您能大人大量，網開一面，饒賤婢一條命吧。」
這話音落了，君麒就是低低的一聲輕笑，震得底下眾人身子都是一抖。
林小夕也算是眼尖，還能瞧著那楚楚脊背後頭都滲出了水跡，在燭火之下將布料洇出一片深色來。
瞧著這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后，林小夕嗤笑一聲，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