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半面具,銀制的面具在燈籠的光芒下,折射起泛黃的光,面具上落了兩三點血,同那複雜的硃砂紋路匯聚,乍一看像是一副精美盛開的花作。
另外半張臉瞧起來有些陰柔之美,細長的眉,薄薄的唇,隱隱能看出是個美人。
林小夕以前同霍成安曾看過竇相思在戲台上的樣子,唱戲時並沒有這幅銀制面具。
她半蹲著身子在竇相思面前,正專心研究那面具要如何取下來時,猛然聽到一聲嘶吼,抬頭看去,顧煉不知何時已經奪過為首那人的大刀,刀刃上沾染了些許紅血,順著刀尖滑落在地上。
為首那人胸口被大刀劃開一條傷痕,捂著胸口連連後退,被手下人接住才沒一口氣沒上來,倒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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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夕站起身子,提著燈籠走了上去,笑問道:「如何?這人我帶不帶的走?」
為首那人面色痛苦的看著她,掙扎了一會,一口獻血忍不住噴了出來,像是被氣的不輕,緩了好一會才從牙縫擠出一句話來,「今日劫人,來日姑娘莫言後悔。」
長街盡頭拐角出突然走過來幾個人,林小夕一邊眯著眼睛一邊打發那幾人。
等那幾人一瘸一拐的相互攙扶著走了之後,林小夕看清那幾人是何人了,心頭猛得一跳,連手中的燈籠都差點沒有拿穩。
來人正是霍成安。
夜色深沉,林小夕連忙拉著顧煉躲到牆角,吩咐道:「你們先走,把竇相思送到鴻祥錢莊,就說是我送的,會有人出來安置他。」
顧煉也早早的瞥見了街頭緩緩走來的那一批人,瞧見她神情緊張又不像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那群人是何人,姑娘為何如此緊張?」
洪袁欽勾著腦袋看了一會,嘿嘿一笑,道:「御史大夫,姑娘的夫君,這是來抓人來了?」
林小夕撇了他一眼,道:「他要是真的來抓我,我第一個就把你這個山賊頭頭賣了。」
顧煉又看了一眼,幾個人皆是身著官袍,不過大部分人皆是上了年紀,是朝中老人,有幾人顧煉還認識,只有居中身穿淺緋官服的一男子看起來頗為年輕,他舔了舔嘴唇,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重複道:「姑娘的夫君……」
洪袁欽將竇相思背在身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問道:「姑娘不跟我們一起走,在這裡等著挨罵?」
林小夕低頭忙著整理自己的衣服,頭也美抬的說道:「他八成是看到我了,走路的步子竇加快了,我要是溜了回到家就真的要被挨罵了,你們快走。」
霍成安今日政事不多,可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同在翰林院當政的同僚突然走過來拉他一塊去喝酒,估摸著時間,林小夕還沒回家,想著要多同其他大臣親近,親近,猶豫了一會便答應下來,可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林小夕。
藉口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匆匆跟同僚告辭,腳下步子加快,走到街頭拐角時,林小夕戴著狐狸面具突然跳出來,霍成安抿了抿,看到她揭下面具,嬌笑著問道:「有沒有被嚇一跳。」
霍成安扶手而立,看了一眼拐角,視線停在她有些暈紅的臉頰上,「你在這裡做什麼。」
林小夕擺弄著狐狸面具,理所應當的回道:「等你啊。」
霍成安挑了挑眉,「等著嚇我一跳?」
「對啊,你真聰明。」林小夕說著就撲到他懷裡,久久沒有放開,直到感受到霍成安的手撫在她的腰上,她無聲的笑了笑,揚起頭來,裝模作樣的扯著衣服聞了聞,問道:「喝酒了?」
見霍成安點點頭,她迷起狹長的眸子,語氣不善的問道:「幾個陪酒姑娘?」
霍成安有些失笑,「沒有陪酒姑娘。」
「胡說!」她掙扎著跳起來,雙手摟住霍成安的脖子,踮起腳尖,使勁聞了聞,大聲道:「有胭脂味!啊,你去喝花酒!」
霍成安嘴角彎起來,輕摟住她的腰,任由她在懷中胡鬧,「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居然去喝花酒,果然,你們男人都是三心二意……」
胡說八道了一通,她將臉埋進霍成安的胸口,假裝痛哭起來,哭的那叫傷心欲絕,哭的那叫一個真,連她自己都差點被自己騙了,奈何半晌不曾聽到半點回音,她忍不住抬起一隻眼睛偷瞄了兩眼,正好對上霍成安含笑的眸子,「玩夠了?」
「沒有!」她毫無廉恥的重新埋進懷裡,繼續哭了起來,可能是投入的太敬業,嘴巴張的太大,一時沒注意被灌了一口冷風,嗆得她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霍成安輕拍她的背,等她緩過來了,又問道:「現在呢?」
她胸口又咳了兩聲,砸吧砸吧嘴巴,緩了一會,「玩夠了。」
林小夕一直覺得她和霍成安夫妻之間的默契還不夠,如果夠的話,那方才她演那一齣戲,讓姍姍來遲的諸位大臣看的有些呆住走不動道,霍成安就應該努力的配合她,讓那般大臣直接驚掉下巴。
同諸位大臣寒暄完,等他們走遠之後,林小夕道:「你下次能不能配合配合我,你這樣什麼都不做就拆穿我,讓我很沒有面子的啊,你沒看到那個尚書一臉好笑的看著我,你這樣讓我這個御史夫人的面子往哪裡放?」
夜色涼如水,姍姍來遲的月亮知露出半個月牙來,襯得夜空多了幾分淒涼。
霍成安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一邊走一邊笑道:「我還沒問你為何夜裡出現在這裡,你倒是先興師問罪起來了?」
「本來就是啊,那你有沒有配合我嗎?」林小夕小時在一本書上看到霍這樣一句話,「若是你不想被問問題,那就不要停下問問題」她覺得說的很對。
「這件事,我們先放一邊不談,我們先說說,你為何半夜出現在這裡?」
今夜的月白不同以往那般亮,有些黯淡的照射在他眉眼上,卻未能將眉骨照全,林小夕決定這樣的霍成安多了幾分陰暗,像是帶著仇恨從古籍里走出來的俊美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