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濕氣大,房子也皆是由木頭打造而成,即使躲在屋子裡,捧著熱茶卻也感到有些寒冷。
林小夕拉了拉衣服,抬眼去看洪袁欽,聽到他說:「這孩子是我從小帶到大的,什麼活都能做,也跟著我識過幾年字,姑娘若是不為難,就把他帶到京城去吧,一輩子待在寨子裡沒什麼出息。」
她抬眼去看那少年,點點頭,開口道:「既然跟大當家的念過幾年書,那可想入仕途?家中夫君剛上御史一職,缺個書……」她說到一半,突然感到周圍氣氛有些古怪,少年抬起頭死死的盯著她,洪袁欽在一旁看著那少年,像是有話要說。
她停頓了一瞬,問道:「怎麼了?不想入仕途嗎?多讀一些書以後秋試……」她還沒說完,那少年突然奪門而出。
木門被摔的輕微搖晃,發出吱呀的刺耳聲,林小夕愣愣的回過神,放下手中茶杯,看到洪袁欽臉上有幾分愧色,她問道:「怎麼回事?」
洪袁欽苦笑了笑,道:「這事怪我,怪我沒有提前跟他說,原本以為姑娘至多在京城給他安排一個打雜的活,沒想到姑娘為他想的更多,倒是我們拂了姑娘的好意。」
林小夕撇了一眼門外,秋雨似是大了幾分,道:「方才同那孩子接觸過,覺得他一言一行不俗,若是跟著我去京城只為了打個雜,那未免太可惜了些。可不願意入仕途便罷,人各有志,強求不來,可他跑什麼?」
屋子頂上漸漸的響起雨水低落的聲音,洪袁欽說顧煉以前家中也是處在廟堂之中,是某地知州,至於是哪地,顧煉一直沒有說。
年幼時家中突遭禍事,家族被誅,顧煉不過五六歲的年紀,他雖是逃過了砍頭的禍事,但也被抓入宮中成了宮奴,關在皇宮裡被當做死侍培養,逃了幾次又被抓了回去,每次被抓之後手指甲都要消失幾次,那是逃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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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顧煉終是逃了出來,昏死在山寨門口,被洪袁欽抱了回去,便教他讀書識字。
秋雨漸漸大了起來,洪袁欽派人去找顧煉的人小跑著回來說是沒找到,山雨已經將山色朦朧,放眼看出去,已是不能看見不遠處山丘的一顆松樹。
林小夕怕顧煉一個人跑出去出什麼事,拿了油紙傘一路同洪袁欽一同去找。
傍晚時,終是在一處山洞裡找到了顧煉,少年身上被雨水淋的濕噠噠的,林小夕看了他一眼,讓人將他帶了回去。
借了寨子裡的廚房,林小夕做了幾碟雙口的小菜去找顧煉。
少年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漆黑的頭髮披在身上,看見林小夕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
林小夕自顧自的將食盒裡的飯菜端出來,說道:「我夫君今天秋試封了個御史之位,官品雖然不高,但好在升官的機會很好。」抬起頭看了一眼少年,繼續道:「但入朝幾日卻並未正真融入廟堂中,你可知為何?」
少年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林小夕繼續道:「因為他一心為民不屑於那些貪官污吏為伍。」
顧煉嗤笑了一聲。林小夕抬起頭看著他,問道:「你不信?」
「當官的都說自己是清官,可不知已經貪污腐敗了多少。」顧煉抬起頭,那雙眸子裡雙爍著狠色,「憑你一面之詞,紅唇白齒,我憑什麼要信你。」
將最後一碟小菜放在桌子上,林小夕道:「我說這些只是為我夫君正名,沒想著要你相信。」將食盒放在一旁,抬起頭注視著顧煉,「大當家的和我說了你的事,你憎恨貪官污吏是正常的事,但凡事要自己去看,不要一棒子打死。」
屋子裡燭火閃動了幾下,林小夕繼續道:「你憎恨貪官污吏想要為冤死的家人昭雪平凡,但首先你就得入仕途,當有一天你在朝堂上有足夠的權利,才能家人平反。」
她頓了頓,看著顧煉手上因練武磨起來的厚厚繭子,道:「我知道,你功夫不錯,可能有一天你也能親手殺掉那些陷害你家的人,可那又有什麼用?當初冤枉你家,給你家安的罪名是什麼,史書上依舊是什麼,天下所有人都是那樣認為,你樣不是平反。」
顧煉始終低著頭,只是肩頭的起伏越來越大,林小夕覺得說的差不多了,提著食盒起身道:「你是個聰明人,事情怎樣你自己思量。」抬腳走到門口,又道:「秋雨寒涼,記得將飯菜吃了,身子會好受些。」
她剛說完,顧煉突然站起來,臉上早已經是淚流滿面,走到她身前,深深一拜,聲音沙啞的說道:「姑娘說的話,顧煉明白了。」
林小夕笑著點頭,「如此就好。」
洪袁欽特地找了一輛馬車將林小夕送回京城,一路顛婆回到家,剛掀開門帘霍成安撐了一把傘,臉色鐵青的站在門口,注視著她。
心頭跳了跳,林小夕不顧大雨,下了馬車撲到霍成安懷裡,一個勁的聞,霍成安不為所動,低下頭看著他問道:「你在做什麼?」
霍成安的聲音偏低偏冷,此時他說話更是刻意壓低了幾分,在林小夕聽來很是好聽。
她從腰上抱住霍成安,下巴貼在胸口,仰起一張小臉道:「想你了,多聞聞你的味道。」
霍成安神色不變,重複的問道:「想我了?」又將油紙傘往前傾了傾,道:「你接著編。」
被拆穿了,林小夕臉不紅心不跳,往他懷中蹭了蹭,繼續厚著臉皮道:「哎呀,是真的啦,是真的想你了。」說完,生怕霍成安不信,又蹭了蹭。
霍成安身上有冷梅的幽香,還有淡淡的紙墨味道,見他沒說話,林小夕岔開話題道:「等等,等等,你別動!」
霍成安臉上有幾分疑惑,卻真的沒動,瞧著林小夕捧著他的臉揉了揉,心疼的說道:「你今天是不是特別累啊,你看臉色……」
霍成安道:「想你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