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救苦救難

  第二日。

  秋雨蕭條,小雨雖然如繡花針孔一般細小,卻勝在連綿不絕,一連下了幾日不見停歇。

  對於這場秋雨,林小夕說不上歡喜。大離國地勢處南,一到雨水季節時,到處都是濕漉漉的,但也因此沐湯清泉的生意要比其他時候要好很多。

  她撐了一把素白的油紙傘向沐清湯泉走去,雖是被霍成安逼迫拿了一把傘,可冷風一吹,飄落下來的細雨絲盡數撲到她臉上。

  她今日在沐清湯泉設下了宴席,昨日就讓人將請帖送去給了丁儲佛,帖子上說是感謝他這幾日的幫助,但到底是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吃肉喝酒的僧人雖然接了貼,但能不能來還兩說。

  來到沐清湯泉,正在接客的小二眼尖看見了剛邁過門檻的林小夕,連忙將客人交給另外一小二,自己親自迎了上來,一邊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傘,一邊將她迎了進去,「姑娘,吩咐的樓上雅間已經備好了。」

  林小夕眯著眼看大廳里絡繹不絕的客人,問道:「客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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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臉上柔笑著,也抬頭看著大廳的客人,臉上有幾分驕傲,回道:「還未曾來,昨日送過去的帖子上寫的時間是誤事,估摸著時間也快到了。」頓了頓,又體貼道:「姑娘不如先去雅間裡,奴婢讓人將飯菜備好,等那客人來到,時間正好,飯菜也不會涼了。」

  沐湯清泉的雅間不多,跟樓下大廳普通房間也不同,吃飯和沐浴的地方是分開的,雅間也更大,每一間雅間也各有各的特色。

  小二給她安排的是最裡面的一間,也更加安靜,房間擺設簡單,門口放有一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地面鋪設了花紋複雜的地毯,上面設有四方桌,在往裡是一方描了初冬時開的嬌艷的梅花,屏風後面便是一方藥用湯池,同霧氣飄升上來的還有夾雜著冷梅的清香。

  她吃了半碟糕點,喝了兩盞茶水之後,丁儲佛終是踩著點來了。

  許是今日氣溫驟降,丁儲佛身上終於不再是之前那件破破爛爛的袈裟,雖然衣服洗的有些發白,但至少沒有異味了,這讓林小夕略感欣慰,只是在他坐下的時候,身上那件衣服有些小,不適宜。

  丁儲佛扯了扯衣服,大大方方的在椅子上坐下,撇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跟糕點,打著哈哈道:「洒家遇到點麻煩事,遲遲脫不開身,你該等著急了吧?」

  林小夕看著他硬生生將袈裟撕破一個洞,笑道:「我也是剛到。」

  候在門口的小二很有眼力勁的派人將特色菜呈上來。

  丁儲佛捏著一隻雞腿,一口將杯中的酒水飲盡,大笑道:「你這裡的吃食,連皇宮裡那些御廚都比不上。」

  林小夕將酒水給他倒滿,笑著打趣道:「真是如此?大師之前曾說過,我這裡的吃食可不怎麼樣。」

  丁儲佛捏著雞腿,假裝疑惑道:「洒家有這麼說過?」

  林小夕只笑,不接話。

  酒過三巡,寒暄之詞說到了盡頭,丁儲佛臉上神情比方才嚴肅許多,「說吧,這次讓洒家來有什麼事?」

  手指間輕轉著酒杯,林小夕輕笑了兩聲,道:「帖子上不是說清楚了嗎?這次請大師來是為了答謝大師的幫助。」

  丁儲佛愣了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果真這麼簡單?」

  她依舊笑著,同丁儲佛對視上,「不然呢?」

  兩人對視了一會,丁儲佛突然笑出聲來,「如此洒家就放心了。」

  她倒了一杯酒,問:「大師有這麼怕我嗎?」

  丁儲佛笑道:「跟你打交道,洒家不能不小心點,否則何時被你賣了洒家都不知道。」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房間,又道:「有一說一,你這一身本事確實挺讓洒家佩服的。」

  林小夕謙虛道:「大師,言重了。」

  「洒家也不是恭維你,洒家是出家人,不喜文人那般虛言虛語。」他起身推開屏風,望著那方裊裊升起白霧的藥浴,深吸了一口氣,道:「別的洒家不敢說,就說這偌一個京城,有那家女子有你這般厲害,在京城這個遍地黃金的地方,弄出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關鍵在穩穩的站住了腳跟。別說女子,就是男子都有好些不如你。」

  藥浴上方開了一道窗戶,有細小雨絲被冷風吹進來落在藥浴上,盪起小小的漣漪,她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愁思道:「大師這番話,果真言重了,小女子的夫君雖說秋試高中,御封了一個御史之位,雖然近日頗得皇上和眾位同僚青睞,但他到底也是初來乍到,未能正真融入廟堂之中,夫君他為人正直,一心為民,不屑與貪官污吏為伍,同你們佛家救苦救難是希望的,小女子此舉也是迫不得已。」頓了頓,又似是疑惑一般,道:「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小女子一時忘記了,什麼苦難的觀音菩薩?」

  丁儲佛頂著她,袖子裡的手捏緊了幾分,接道:「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

  「是了。」林小夕笑著蹲下身,手指輕輕佛過水麵,道:「今日請大師來此,除了答謝大師之外,還有就是請大師今後能多多幫助小女子和小女子的夫君一些。」她抬起頭,見丁儲佛皺著眉頭看自己沒說,又道:「若是大師以後來沐清湯泉吃飯小女子給大師包了。」

  丁儲佛看了她,似是在思考,良久,重重的開口道:「好。」

  林小夕告訴霍成安,自己這幾日這麼忙,是因為唐豆先生舉報酒會,以文學廣結好友,拉攏生意,但這件事上她跟霍成安耍了滑頭。

  告辭了丁儲佛,林小夕撐著油紙傘特地去看了一眼酒會。

  雖然京城連綿數日的秋雨不曾停歇,街上也沒什麼人,但店裡卻是座無虛設。

  此時剛是殿試結束不久,進京趕考的文人無論中沒中大部分也還沒走,大批文人聚集只為一睹唐豆公子的風采,即使屋內沒有座位,依舊有好些人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