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其實挺好猜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皇上抓著丞相錯處也只能罰錢了事，丞相犯錯推出替罪羊安然無恙，只是可憐了那替罪羊蔣涵，家裡原先還沉浸在孩子光宗耀祖的喜悅之中，轉眼就變成了即將問斬的階下囚。
問斬被定在七日後的菜市口。
兩人送走傳旨公公，又添了些茶錢出去，剛關好門時便見天空忽然變了顏色，晴空萬里的好天氣眨眼之間就成了雷聲震天響的大雨天氣。
這天色濃重如墨，雨下的急，風吹來的時候林小夕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霍成安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她披上：「我們先回房間。」
明明還是下午，房間裡卻必須點上燈了。
林小夕熄滅了手中的火柴之後這才回去翻了衣服出來穿上，看著外頭這鬼天氣，皺眉：「怎麼這個時候會下這般大的雨。」
往常清明之後也就是梅雨季，林小夕原先因為霍成安考試的事情，兩人約著將祭拜的時間推遲到了四月之後，打算殿試完成之後回村一趟，去給林阿斗和李香蘭上柱香燒點紙錢。沒想到今年這天氣突變，毛毛小雨忽然就成了這雷雨天氣。
霍成安有些擔心，按照書上所說，出現這邊天氣異變，很可能是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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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這雨是不是一直下這麼大，如果超過半個月還是如此的話，今年怕是要遇上澇災了。」
澇災一起，糧食減少，百姓又得度過一輪災年，緊隨著澇災的通常還有鼠疫，因此觀象的天師也好，百姓也好，遇到這種天氣，總是心裡頭突突的不安。
霍成安至今有幸在年幼時見過一回澇災，記憶特別深，他瞅著外頭的雨，滿臉都溢滿了擔憂：「遇上澇災的話，這年頭誰都不好過，河流那邊也不知道會不會潰堤。」
林小夕也沉默了，沒說話。
不過事情應當也不會這麼壞的，是吧。
事情還真就朝著這壞方向去了。
這大雨一下就是數日，住在河流附近村莊裡的百姓站在邊上都能看到水位明顯上漲了許多。
淫雨霏霏，濁浪排空，河水聲勢浩大地往下流狂奔而去。
村民盯著這河堤已經五天了，這會眾人都聚集在一起，看著村長發號施令：「這雨這樣連著下，怕是這河要發大水了，各門各戶都回去收拾一下東西，逃到外面去吧。走完了怕是河堤被衝破，村子都得被淹沒。」
村子建立在下游平原上，這裡的地勢如何能攔得住這大水。村長也是為了村子裡的人好，提醒了大家趕快逃跑。
七日後，大雨仍舊傾盆，但是今日是蔣涵問斬的日子。
作為曾經被他陷害過的人，霍成安也沒有去看熱鬧的心思。
囚車被一路拉著往菜市場過去的時候，百姓都在喊著殺了他，卻格外珍惜自家的糧食，這一回倒是沒有往這些個死囚身上扔。
人人都在屯糧。
蔣涵苦笑著看著這些百姓，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最後被丞相推出去做替罪羊的場景，心中不免還是有些後悔。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自己這一死，父母可怎麼辦。
人群之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蔣涵看不到的背後，他的父親傴僂著身子，攙著自己盲了眼的妻子，一臉絕望地看著他。
母親看不見蔣涵現在的樣子，只是不停留著眼淚，哆哆嗦嗦來來回回就是一句話：「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啊，你怎麼就這麼傻！」
酒出刀落，人頭點地，消息傳回去的時候，霍成安和林小夕念著畢竟相識一場，在家中給他上了半柱香。
「可惜了，其實蔣涵再努力努力，到下一次會試的時候，倒也未必不能考上。」林小夕長嘆了一聲。
蔣涵的事情並沒有在兩個人心中留下更多的印記，現在霍成安和林小夕關注的，便是這場大雨了。
之前連著下了三四日的時候，霍成安便已經和林小夕商量了屯糧，萬一真的這雨下個不停造成澇災，他們也能夠施粥救濟百姓一段時間。
為此，他們還特地去租了一個倉庫，讓張錦霜想辦法從京城以及附近州府多購買一些米、肉乾、魚乾之類的便於存儲的糧食。
之後便是連著半個月的大雨。
來勢洶洶，又持續了許久，霍成安盤算著去外頭打聽打聽消息，喊來張錦霜詢問情況：「現在這雨還在下，你外出購買糧食的時候糧價幾何了？」
張錦霜在外頭奔波了數日，對米糧的情況自然了如指掌：「上漲了二錢一斗，看樣子還會漲。隨著漲價的還有所有能吃的糧食，幸好三皇子你讓我們早些去購買，現在倉庫中，我們已經從各地湊齊了一百多石新米，三百石陳米，以及一百石今年的糙米。」
霍成安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
這麼一點存量，滿打滿算也就六百石，京城中百姓也不知道自己足夠救治多久的，另外便是他們只能買到這麼點米，要麼就是往年庫存糧食不夠，要麼就是有糧商囤著打算坐地起價，到時候發一筆難財。
這苦的只會是百姓，現在飛速上漲的各種糧食價格就是最好的證明。
京城尚且如此，那麼京城之外呢？
河流邊之前喊著讓村民撤出村子的那個村莊，此時農田依然被大水和大雨給淹沒了。其實也不止這個村莊，大多數村子都是。
有農戶原先不想走的，覺得自己田地都在這邊，硬是留到現在，看到農田被淹之後跌坐在路邊，嚎啕大哭：「你這賊老天，這讓我們怎麼活啊。我的田都沒了！糧食都沒了！」
春耕剛種下的糧食苗苗在這一場大雨中被毀壞殆盡。
「有人搶糧啦！救命啊！」
「拿來吧，你小子，這時候他們自身都難保了，你看還有誰回來幫你。」
搶了糧食的人揚長而去，甚至還慶幸自己這會兒能夠搶到糧食。因為再過幾天，糧食吃完，怕是搶都沒地方搶去。
就算是國家肯開倉放糧，那點糧食每個人又能分到多少，大頭不還是落到官員手中。
河堤終於被衝破了。
壞消息傳來的時候，霍成安只能幹著急，這會兒他也沒有官職在身，就算是想干點什麼事都不行。
希望百姓們都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