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舉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士兵走到那男子身邊。
未料那男子也沒有說話，只是白著一張臉，一直說著什麼：「完了。」
十載寒窗苦讀，為的就是一朝金榜題名。
只是這考試過程中總是有發生這樣那樣的事情，士兵也是經驗豐富，看這些人少見多怪還帶著一絲憐憫的表情，淡淡環視了一圈，隨後觀察起這考生，開口問：「到底怎麼了？」
排在考生身邊的一個人雖然同情，但是顯然還有點幸災樂禍：「他筆袋掉了。」
「筆袋掉了再買新的就是了。」
不知道是誰不屑地說了一句，隨後便引爆了眾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討伐。
「你以為在場的都是有錢人嗎？」
「就是，多少人是家裡砸鍋賣鐵供上來的，怕是本來身上就沒什麼錢。你們說的輕巧，倒不如有錢的給借點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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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安從這些話中將事情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看來是指望著通過科舉出人頭地的寒門學子，這考試入場前竟然將筆袋給遺失了。本來筆袋遺失也並不是什麼大事，只要掏錢再向士兵買就是了，質量是差了些，左右還是能用。可是這位爺顯然沒錢。
周圍的人爭論不休，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出手相助。
士兵已經開始勸他不若離開，明年春闈再來，男子咬著唇怎麼也不肯走，神色倉皇：「別趕我走，我好不容易才考上舉人的，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見著這人著實可憐，霍成安沉默了一下，最後伸手摸到自己懷裡的錢袋，拿出來取了二兩銀子：「這位兄台，這裡是二兩銀子，你先用著吧，安排好號舍後向士兵再買些新的吧。」
丟了魂的男子愣愣看著霍成安朝自己伸出的手，隨後一骨碌爬起來，神情激動，看向他的眼中全是感激：「謝謝，謝謝！這錢以後我會還給你的。我叫蔣涵。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霍成安拱手回禮：「在下霍成安。」
「霍成安？這不是京城裡頭出名的那個霍解元嗎。」
有人認出了他，隨著這一聲疑問，霍成安的身份也在一眾學子之中傳了開來。
霍成安垂著眼，神色平淡：「諸位謬讚。」隨後又排回了隊伍，沒有再管那些人如何談論和八卦。
蔣涵拿著銀子，此時還是有些心情激動。
他自幼家貧，父母也知道將他困在家裡，是改變不了這種情況的，因此拼了命的幹活，就為了供他讀書。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承載著父母所有的希望，因此學業上不敢鬆懈，所幸他也並不愚昧，得私塾老師賞識，後來又考中了舉人。
母親為了他的束脩，日夜縫補衣服，又時常不捨得點燈，熬壞了眼睛。接到他成為舉人的喜報傳回去的那天，他還清楚的記得母親那瞎了眼的臉上露出的神情。
他來之前就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出人頭地，只是沒想到在貢院門口才發現，自己的筆袋竟然掉了！那裡頭裝著的，可是自己省吃儉用加抄書才換來的筆墨硯台。
所幸，他遇到了霍成安。
將錢貼身藏好，蔣涵感激地看著霍成安，直到他進了貢院大門，身影都看不見了，這才收回目光。
有士兵指引著去抽取號舍的號碼，看著霍成安閒庭散步一般的動作，默不作聲地放慢了腳步，配合著這些個舉人老爺。
「一百六十三號。」
霍成安將抽到的紙條遞給士兵，士兵立即將上面的號碼大聲報了出來，隨後示意他自己根據這個號碼去找號舍。
拎著自己的東西過去，霍成安很快就找到了。
林小夕在他的包袱里還放了抹布，他找到地方的第一件事後，就是去洗了抹布將號舍這麼丁點大的地方都給里里外外擦乾淨了。
「兄台，你竟然還帶了抹布。有多的嗎，我想借來擦拭一下我的號舍。」隔壁的考生一開始沒注意他的臉，這霍成安也沒藏私，稟報過士兵之後便將抹布借了出去。
等那人看到是霍成安借給他的之後，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霍解元的抹布，我用了之後能借點運氣麼。」
沒過多久，等考生都入場了之後，時間一到，銅鑼被敲響。代表著開考的信號一響起，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地等著試卷的分發。
這一場是四書文，主考裡頭的文章釋義，有些類似簡答題的題目還得附上自己的想法。
霍成安是不懼的，打了草稿後便迅速謄抄了上去。
三天一場，共考了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問，也叫作策論，這四個類別，和鄉試一樣。隨後九天過去，霍成安掐著時間便向士兵反饋自己已經完成答題，想要交卷。
士兵收了他的卷子，等主考官點清之後便帶著他到一旁等著，湊夠了十人這才放這一批人出去。
貢院門口，林小夕果然過來等他了。
他遠遠看了她一眼，連忙揮著手跑了出去，眼中是藏不住的思念：「娘子，我考完了。」
林小夕這回大大方方給了他一個擁抱表示慶賀，笑的眉眼彎彎：「恭喜你考試結束。我讓霍青駕車過來了，回去正好讓廚娘燒了飯可以吃。」
兩人談論著晚飯吃什麼，霍成安轉身前不經意間一瞥眼，發現後面出來的蔣涵，不由得拉著林小夕，將這人的事情講給她聽：「那個考生是我來之前幫過他忙的，一個寒門學子，叫做蔣涵。我看他臉色不是很好，過去問問，你等著我。」
林小夕朝著他說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個面龐瘦削、臉色難看的男子。
這神情，典型的就是考試考完了覺得自己沒考好。
霍成安走到蔣涵身邊，蔣涵看到是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霍成安，是你啊。」
「怎麼了，我看你臉色不好，是身體不舒服嗎？是的話一定要說，別忍著。」
蔣涵更加落寞了：「不是，我只是覺得我沒考好。」
這種覺得自己考砸了的感覺，讓他心慌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