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業著實被震驚到了，貸款比例遠超他的預料。
他抵押錫礦場與橡膠園的時候，也才是按照價值的百分之五十放貸。
如今隨時可能一文不值的橡膠股票權證，竟然能按照市值的百分之八十放貸，當真可笑。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劉承業始終相信這句話，於是反問道：「奧拉姆經理，如此之高的貸款比例，一定還有極其苛刻的附加條件吧？」
亞當·奧拉姆沒有直說，而是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走回來交給劉承業。
「劉先生，你可以先看看合同的內容，再決定是否拿這些橡膠股票權證作為抵押物貸款。」
一番細看，劉承業心中暗道：果然，天上不會掉餡餅。
滙豐銀行的條件極其苛刻，不僅年利率高達百分之二十，而且要求每兩天支付一次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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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最危險的條款，真正危險的是合同規定，滙豐銀行有權隨時收回貸款。
劉承業左手舉著合同，看向亞當·奧拉姆說道：「奧拉姆經理，這份合同上的個別條款，我看似乎太過霸道了。」
亞當·奧拉姆笑了笑，理所當然道：「劉先生，接受橡膠股票權證做抵押貸款，本身就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如果沒有苛刻的附加條件，又怎麼維護滙豐銀行的利益呢？」
亞當·奧拉姆說得冠冕堂皇，劉承業心裡卻只是冷笑。
滙豐銀行這份合同的本質，其實就是在引誘股民加大槓桿，而「有權隨時收回貸款」這條，則是在薅完了羊毛，最後再殺一次羊。
這一刻，劉承業明白了這場橡膠股災的前因後果，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順勢而為，也從中賺些流著血的錢。
表面上，劉承業卻是點頭說道：「其他條件我看著還行，只是滙豐銀行『有權隨時收回貸款』這條，實在是讓人不放心啊。」
眼看劉承業已經有貸款的意思，亞當·奧拉姆自然不希望又突然黃了。
「劉先生，這個你儘管放心，只要橡膠股市沒有大的風險，滙豐銀行一般不會提前收回貸款，畢竟滙豐銀行也要賺錢，提前收回貸款會少收許多利息。」
「我後面要回新加坡，兩天支付一次利息太麻煩，要不改成每三個月支付一次利息？」
亞當·奧拉姆頓時就急了，急忙說道：「這可不是正常的商業貸款，利息支付的時間肯定不能依照商業貸款來辦。」
那些主動加槓桿的人，看似非常有錢，其實隨時都有可能變得一貧如洗。
滙豐銀行之所以規定兩天支付一次利息，就是要在那些人變得一貧如洗之前，多收回一些利息，能收一些是一些。
「那就每月支付一次利息。」劉承業沒有與之糾纏，而是直接選擇退了一大步。
亞當·奧拉姆搖了搖頭，一副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樣子。
「實在抱歉，每月支付一次利息也不行，就算是上海那些錢莊用莊票做抵押貸款，也是十天支付一次利息。」
旋即，他話鋒一轉，「不過劉先生是滙豐銀行的大客戶，我們可以為你特例一次，允許你每周支付一次利息。」
劉承業明白，這已經是對方最大的讓步，無奈道：「行吧，七天就七天。」
「奧拉姆經理，你看看以這些股票做抵押能給我貸多錢？」說著，他將一疊股票權證推向亞當·奧拉姆。
「劉先生，以八月三十一號收盤價為準如何？」
「可以！」
亞當·奧拉姆起身，去將席立功叫了過來。
「席，你算一算這些股票的市值是多少，以昨天的收盤價為準。」
席立功接過一疊股票權證，拿出自己的算盤就開始噼里啪啦算了起來。
十分鐘後，席立功看向亞當·奧拉姆說道：「按照昨天收盤價來算，這些股票價值二百一十二萬八千六百五十四兩二錢。」
亞當·奧拉姆追問：「那按百分之八十貸款是多少？」
席立功又撥動算盤珠子，十幾個呼吸後說道：「一百七十萬二千九百二十三兩三錢六分。」
亞當·奧拉姆看向劉承業，說道：「劉先生，滙豐銀行可以給你貸款一百七十萬兩，你要貸多長時間？」
劉承業想了想說道：「一年，就貸一年時間。」
「只貸款一年時間，也就是三百六十五天，那年息就是三十四萬兩，周息是……」年息，亞當·奧拉姆還能心算出來，周息可就有些算不過來了。
他趕緊求助席立功，說道：「席，算一算周息是多少，」
席立功打了一遍算盤說道：「六千五百二十兩五錢四分七厘」
「零頭就不要了，周息就定六千五百兩，劉先生，怎麼樣？」亞當·奧拉姆看向劉承業，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可以向大客戶讓利。
「那就多謝奧拉姆經理了，如果我今天就辦理貸款簽合同，什麼時候能放款？」劉承業想趕緊回新加坡，若是放款等得太久，必定會耽誤他的行程。
亞當·奧拉姆笑道：「劉先生，你只要簽完合同，我立即給你放款。」
聞聽此言，劉承業再次拿起合同，逐條逐條地仔細閱讀，在確定沒有問題後，才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在名字上按了指印。
亞當·奧拉姆檢查沒問題後出去了一趟，等他再回來時，劉承業的帳戶里就多了一百七十萬兩。
劉承業留了三十五萬兩在上海滙豐銀行的帳戶，剩下的一百三十五萬兩折成一百四十萬六百二十五元叻幣電匯新加坡。
但在支付完兌換費與電匯費後，實際電匯到新加坡的錢是一百三十七萬六千一百一十四元叻幣。
劉承業帶著一百五十萬叻幣來上海買橡膠股票，離開上海時，不僅買到了橡膠股票，錢沒減少，反而變多了。
辦完這一切後，他購買了當天開往新加坡的船票，帶著李猛與吳勇在下午五點離開了上海。
劉承業離開上海沒幾天，有關新加坡大華商大肆購買橡膠股票的消息就在全上海流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