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6月8號,星期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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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里峇峇利路,聽濤園別墅二樓某間裝修豪華的房間裡。
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穿好衣服,轉身彎腰親吻熟睡中男人的額頭,語氣輕輕道:「親愛的,我要去上班了。」
「啊?」劉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瞧見一張格蕾絲·凱莉的臉,還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往自己鼻子裡鑽。
劉志揉了揉眼睛,這回終於看清了。
淺藍的眼睛,雪白的皮膚,高挑豐滿的身材,淺金的微卷波波頭,以及那一張酷似格蕾絲·凱莉的臉。
這個西方美女是誰啊?她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
不對!這……這不是我的房間,哪個狗賊要誣陷朕?
劉志瞪大了眼睛,只覺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然後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我這是穿越了?」
母親黃秀蘭,生自己的時候難產死了。
父親劉德昌,英國籍新加坡土生華人,早年在霹靂州近打縣端洛鎮開採錫礦,進入二十世紀後,又在柔佛蘇丹國古來新鎮外種植橡膠樹,不過一個多月前得急性闌尾炎也死了。
自己現在的名字是劉承業,原本在英國本土的伯明罕大學商學院學習。
五月一號,自己接到阿姐劉英蘭打來的電報,才得知父親劉德昌去世的消息,於是辦理退學手續,搭乘開往遠東的郵輪返回新加坡。
「親愛的,你怎麼了?」
「你是凱薩琳·凱莉?」
劉承業一把抓住女人在自己眼前晃蕩的右手,感受著對方右手傳來的溫熱,真實得不能再真實,「我真的穿越了!」
「親愛的,你是捨不得我離開嗎?」
凱薩琳·凱莉掩嘴輕笑,聽得劉承業骨頭都酥了。
便見他右手輕輕一拉,左手環抱住倒在自己身上的凱薩琳·凱莉,在對方耳邊輕聲說道:「凱薩琳,要不我們再大戰一場?」
「不,不不,親愛的,我要去上班,再晚就要遲到了,我可不想被辭退。」凱薩琳·凱莉想要起身,卻被劉承業緊緊抱住,狠狠吻在她的唇上。
凱薩琳·凱莉掙扎幾下,然後就開始回應劉承業。
「咚咚——」
屋外傳來敲門聲,劉承業抬起頭怒道:「誰呀?大早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少爺,是,是林小姐來了!」門外的下人被嚇了一跳,說話都變得有些磕巴起來。
劉承業抱緊想要再次起身的凱薩琳·凱莉,很是不耐煩地問道:「哪個林小姐?」
「林素心林小姐,少爺未過門的少奶奶呀!」
劉承業愣在床上,腦海中迅速浮現出有關林素心的記憶。
劉家與林家是世交,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自己只比她早出生半天,聽說還吃過林素心母親的奶。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在自己離開新加坡去英國留學前,兩家的父親就給兩人定了娃娃親。
凱薩琳·凱莉站起身,整理了一番凌亂的衣服,才看向劉承業問道:「親愛的,你已經有未婚妻了?」
劉承業回過神來,趕緊朝門外的下人說道:「就說我穿個衣服,洗個臉就馬上出來。」
「你聽出來了?我確實已經有未婚妻了!」劉承業有些不敢看向凱薩琳·凱莉。
凱薩琳·凱莉語氣平靜地問道:「她和我之間,你準備選誰?」
劉承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必須娶她,這是不能改變的。」
「我明白了,就當昨晚的一切是一個美麗的邂逅吧。」凱薩琳·凱莉的語氣中有著一絲淡淡的遺憾,卻沒有一絲憤怒,反而笑道:「看來短時間內我是別想出去了,承業,要是我被滙豐銀行辭退了,你可要賠償我的損失。」
「好,你要是被滙豐銀行辭退了,想要多少賠償儘管跟我說。」劉承業從床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褲子就往腿上套。
他一絲不掛的模樣被凱薩琳·凱莉看得真切。
劉承業穿好衣服就要打開門出去,卻被凱薩琳·凱莉伸手拉住,指著他的臉提醒,「承業,記得把臉上脖子上的口紅洗了,不然會被你的未婚妻看到。」
劉承業左手摸了一把臉,一看就發現四根手指頭全紅了,「還好有你的提醒,要不然這臉就丟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把頭伸出門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後才快速沖向洗漱間,留下在房間裡掩嘴輕笑的凱薩琳·凱莉。
半盞茶後,洗漱一番的劉承業走下樓,腳步聲吸引了在一樓會客廳沙發上端坐著的林素心的目光。
「承業!」林素心站起身,精緻的鵝蛋臉上洋溢著驚喜的笑容。
這是……趙雅芝?
他慢慢走下樓梯,目光就沒離開過林素心,她穿一身月白色的斜襟長衣,過膝的衣擺下隱約露出裡頭鵝黃色的小花紗籠,綰成單髻的烏髮上插著三支素銀髮簪,脖子上戴著一串粉紅色珍珠項鍊,耳朵下墜著一對花生米大的綠寶石,兩隻手提著一隻繡了荷花的小包。
「素心,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劉承業慌忙擺手。
林素心輕輕一笑,因為情郎心中還有自己而高興。
旋即,她滿臉關心地說道:「承業,我知道劉伯突然離世對你的打擊很大,可你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重新振作起來,劉家上下可就全指望你了。」
「素心,你放心吧,我一定會重新振作起來的。」
劉承業心裡恨不得將前身暴打一頓,親爹死了才一個月,萬里迢迢剛回來沒幾天就跟英國女人滾床單,簡直就是畜生,自己死在床上倒是輕鬆了,卻留下一個爛攤子讓他收拾。
「呀!」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一樓大廳里的幾人能清晰聽到。
「哪個丫鬟在那兒一驚一乍,太沒規矩了。」劉承業心虛地腳趾頭都要摳破地板了,卻還是只能硬著頭皮佯裝發怒朝二樓大吼。
「這是年輕女人的聲音,小姐,二樓有……」不等小丫鬟把話說完,林素心趕緊伸手攬住她道:「好啦,小蓮,你沒聽承業說是傭人嗎?」
「承業,我就是來看看你。」剛說完,她又急著說道:「承業,前天你才回到新加坡,家裡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來處理,我就不在這兒給你添麻煩了,先回去了。」
「素心,我送送你!」劉承業見林素心要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趕忙追了上去。
他將兩個姑娘送到聽濤園大鐵柵欄門外,又看著兩個姑娘坐上一輛黃包車。
「承業,我等你。」說完這話林素心的臉頰頓時就紅了,急忙叫道:「阿利,快走。」
「好嘞,小姐、小蓮,你們坐好了。」車夫阿利一使勁兒,黃包車慢慢遠離聽濤園。
「呼——」劉承業長呼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還好沒讓她發現。」
遠去的黃包車上,林素心靜靜地坐在那兒,旁邊的小蓮卻嘟著一張嘴。
「小姐,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說出來啊?承業少爺的房間裡肯定有女人,我都聽到她的聲音了,還有,還有,承業少爺身上有玫瑰花香,肯定是他房間裡那個女人的,說不定承業少爺昨晚就跟那女人……」
林素心趕緊打斷小蓮的話,說道:「好了,小蓮,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我還以為小姐不知道,所以才不讓我說呢。」
林素心嘆了一口氣,解釋道:「知道了就知道了,說出來了又能怎麼樣?只會讓大家都覺得尷尬。」
「什麼叫知道了就知道了,不說出來誰知道啊?小姐,好難懂啊!」小蓮撓著頭,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
另一邊,劉承業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看向正坐在床尾唱歌的凱薩琳·凱莉質問道:「凱薩琳,你剛剛是故意的?」
「你甩了我,還不准我發一下小脾氣啊?」凱薩琳·凱莉扭頭瞪著劉承業,好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剛剛那種情況,要是你被發現了,還怎麼解釋啊?」
「不不不,承業,需要解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凱薩琳·凱莉站起身,拿上手提包笑道:「好了,承業,我現在要去上班了。」
劉承業有些不放心道:「我讓人送你去滙豐銀行。」
「謝啦!」凱薩琳·凱莉給了劉承業一個飛吻。
聽濤園大鐵柵欄門處,凱薩琳·凱莉坐上馬車,劉承業囑咐車夫道:「阿誠,把凱薩琳小姐安全送到滙豐銀行。」
「少爺,你就放心好了,我阿誠趕車又快又穩。」
劉承業在大門外站了一會兒,直到遠去的馬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才往回走。
「看什麼看,這事兒誰也不准說出去。」瞧見周圍下人投來異樣的眼光,劉承業就是一頓煩躁,要不是現在自己占據著這具身體,他恨不得將這具身體暴打一頓,發泄自己心中的憋屈。
他剛走進一樓大廳,就有下人跑過來問道:「少爺,你現在要吃早飯嗎?」
「就現在吃!」劉承業摸了摸肚子,昨晚盡喝酒了,現在確實有些餓了。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劉承業就看到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走進了會客廳。
他從繼承前身的記憶中很快就鎖定了此人,張阿忠,從劉承業祖父時就已經為劉家效力,現在是劉家的大管家,幾十年了,忠心不二。
「忠伯,你吃早飯沒?沒吃就一起吃點兒。」
張阿忠走到劉承業身邊,彎腰小聲說道:「少爺,孫先生前來拜訪!」
「哪個孫先生?」劉承業疑惑地看向張阿忠。
「孫中山,孫先生!」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