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兩黃金和錦盒本身,加起來有十來斤之重。
但萬布奇抱著這隻滿載黃金的錦盒,卻絲毫不覺得沉。
他甚至希望這隻錦盒更沉一些,更重一些,最好是他拖都拖不動,那才好。
儘管,他現在確實有些拿不動了。
萬布奇深吸了一口氣:「再堅持一下,一會兒把這東西放到馬車上,就輕鬆了。
等我出了金陵城,直接往北走逃去宋境,那時候即便官府派人來捉我,也鞭長莫及了!」
萬布奇取出得月樓的後門鑰匙,打開了後門。
他徑直往後院的馬棚走去,那裡有他早就備好的良駒,一夜行個三四百里全然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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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悄悄地走向那匹半臥著歇息的棗紅色良駒,輕輕放下錦盒,然後緩緩解開了韁繩:「好寶貝,咱們去了宋國後,給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可要跑快些,跑快些啊。」
然而,儘管被拿下了韁繩,這匹棗紅色的馬也仍然是半臥著,它看也沒看萬布奇,一副倦怠的樣子。
「起來啊,起來啊。」萬布奇不禁有些心焦,他拍了拍馬的背部,又踢了踢馬腹,最後甚至拿起鞭子敲起了馬臀。
被他又打又踢的,馬兒終於被折騰了起來。萬布奇還沒來得及抬起頭來歡呼雀躍,迎面就被馬兒一個重重的響鼻打得滿臉飛沫。
「你這畜生,關鍵時候偷奸耍滑,一點兒靈性都沒有!」
萬布奇大惱,正欲強行拉扯著馬兒出去,不料,一道幽幽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萬掌柜,這麼晚了,還不睡啊?」
萬布奇嚇了一大跳,他心裡本就有鬼,這深夜之中的一聲幽幽細語,險些把他的魂兒給嚇出來。
他猛地轉頭看過去,只見秦易提著一盞燈籠,氣定神閒地站在院落,兩顆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盯著他。
「東、東家!你也還沒睡呢?」萬布奇顫著聲說道。
秦易呵呵一笑:「當然沒睡,要不然去哪裡逮你呢?」
「逮我……逮我做什麼?」萬掌柜乾笑兩聲。
秦易懶得向他廢話,只輕輕拍了下手,下一刻,方不同就已經從黑暗中出現,輕鬆將萬掌柜拿住了,然後把他反手摁倒在地上。
一旁的站立的馬兒斜了萬掌柜一眼,又半臥下去,對著萬掌柜的側臉打了個重重的響鼻。
秦易走上去,看著放在一旁的錦盒,將其打了開來。
燈籠光的照射下,黃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輝,秦易不禁動容:「嚯,還是金子呢,何掌柜還真的捨得下本錢。」
「東家,你在說什麼,什麼何掌柜?那是我的東西!」萬布奇劇烈掙扎著。
秦易沒好氣看了他一眼:「你賣掉我的桌椅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那是我的東西呢?」
「什麼桌椅?」萬布奇咬緊牙關,死不承認。
秦易捏起一根金條,用金條拍了拍萬布奇的臉:「萬布奇啊萬布奇,你可真是玩不起。
沒那個本事,就別想著偷奸耍滑,被兩頭戲耍的你,到現在仍然覺得自己很聰明嗎?」
「你什麼意思?」萬布奇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難道……那張地契是假的?!」
「你都能想到用假的地契來忽悠我,我為什麼想不到?」秦易憐憫地看著萬布奇。
萬布奇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著秦易,呼吸越發急促。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哪裡是個不解世事的貴公子,分明就是一個人精!
在他想出用假地契魚目混珠的時候,人家早就先他一步也換了張假地契!
一時間,萬布奇只覺得腦殼嗡嗡直響,心臟怦怦直跳,那是口也干舌也燥。
他慌忙擺出一副苦相:「東家!東家!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們父子經營得月樓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黃金都給你,我一分也不拿!」
秦易冷笑一聲,一言不發。現在才想到求饒,也太晚了。
見秦易這般態度,方不同當即垂下眉頭,冷漠地折斷了萬布奇的胳膊,萬布奇尖銳的慘叫聲頓時響了起來。
這吵鬧的聲音更惹得方不同不悅,他並指如刀,「啪」的一下敲在萬布奇的後脖頸,萬布奇腦袋一歪,昏過去沒動靜了。
秦易將錦盒蓋好,他試著舉了舉錦盒,這十來斤沉的東西險些把他帶了個跟頭:「還怪沉,不錯不錯。有這東西在,我的桌椅就能回來了。」
方不同提醒道:「易哥兒,我總覺得,那個何掌柜這般猖狂作為,是有什麼底氣在的,我們不得不防。」
秦易淡淡一笑:「方叔勿憂,我還有一道底牌的。」
這時候,小二哥阿峰從前院走了過來,看著被摁倒在地的萬掌柜,臉色驚變。
不過他一句話也沒有過問,只是小聲說道:「東家,外面有一個蒙面的傢伙找了過來。」
「蒙面的傢伙?」秦易道,「什麼樣的身形?」
阿峰說道:「又瘦又高,像條竹竿,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秦易點了點頭,他對著方不同微微一笑:「你瞧,我這另一隻底牌不就來了?」
抬著錦盒回到屋子裡,秦易坐在麻六的對面,笑吟吟地看著他。
麻六見到秦易手裡的箱子,眼色就是一變,身子幾乎要彈起來。他又看了眼秦易身後的方不同,這才壓制住了內心的躁動。
他死死地盯著秦易,說道:「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秦易攤了下手,示意他說下去。
麻六卻道:「我告訴你,可是承擔著很大的危險。」
秦易笑道:「你先說說看。」
秦易才不覺得他會承擔什麼危險,要是真的危險的話,他也不會來。
麻六深吸了口氣,見秦易如此說道,也沒有討價還價的想法,直接把何掌柜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秦易聞言蹙起了眉頭,菡萏樓的東家竟是個大官嗎?
「公子,這下你明白了吧,我把這件事告訴你,萬一何掌柜發現了,我是真的會很危險。」麻六急促說道。
秦易頓了頓,然後打開錦盒,取出了一根約莫五兩的金條,直接甩給了麻六。
麻六又驚又喜又懷疑:「給,給我的?這、這麼多?」
秦易道:「過了這個風頭再拿去用,要是被何掌柜知道了,你沒個好。」
麻六連連點頭:「我知道了,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跟著公子做事實在爽快!我這就走了,告辭!」
方不同不解道:「易哥兒,你是不是給這個潑皮給的太多了?」
五兩的金條,那也差不多有一百貫了。
秦易道:「這種小人唯利是圖,不給他足夠的金錢,他現在怎麼背判何掌柜的,一會兒就會背叛我。反正五兩金子而已,很快就能賺回來。」
方不同暗暗點頭,還真的多虧了麻六,他的這個情報確實很有用。
「菡萏樓的東家是個大官的話……」秦易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低著頭抿了抿唇,最後看向方不同,「方叔,你可能查出菡萏樓的東家的身份?」
方不同肯定道:「應該,不難。」
……
太陽從東邊升起,陽光順著窗戶照進屋子,那一抹光亮恰好打在秦易的眼睛上。
秦易猛地驚醒,有些迷惘地看著四周。
「嘶,原來那只是個夢。」秦易搖了搖頭,露出苦笑。
昨晚他做了個好夢,夢到自己又爬上了那個便宜嫂嫂媚兒的床。
這回倒是沒有秦琦那頭豬來抓姦,只是在他即將提槍上馬之時,忽然有一隻少女的粉嫩小手拽住了他的耳朵,把他從床上生生給扯了下來。
做好事被打斷,誰能不怒?
秦易正想罵上兩句,扯他下馬的少女卻先一步哭了出來。
那聲音嬌嬌柔柔、軟軟糯糯的,聽起來極為悅耳,讓秦易的心輕飄飄的,斥責的話也堵在了喉嚨里。
不過少女說的話就有些不太好聽了。
具體的遣詞造句秦易想不起來了,反正是罵他負心郎、偷心賊、登徒子、不要臉、連嫂嫂都不放過之類的。
憐香惜玉的秦易倒是沒惱,他打量著少女的弱骨豐肌,讚嘆連連。
只可惜少女的臉被一張紅蓋頭蓋住了,秦易沒能看清少女的容貌。
但是少女纖纖柔握的手腕卻暴露了出來,她腕上戴了一隻碧綠色的玉鐲,更襯得少女膚白如雪。
秦易很肯定,她絕對是一位美人。
就在秦易伸手準備將少女的蓋頭掀開時,那掃興的陽光恰好打進了他的眼,少女的容貌他是一絲一毫沒能看到,只看到了刺目的陽光。
然後,他就醒了過來。
「這個夢……怎麼這麼真實啊……」秦易深吸了口氣,他拍了拍臉,腦袋更清醒了三分。
只是,腦袋清醒了些,那個夢竟然也跟著清醒了。
尤其是少女那柔柔糯糯的聲音、欺霜賽雪的皮膚、圓潤白嫩的手腕,還有那隻碧綠色的手鐲,幾乎如實質一般映在秦易的腦海,印象極其深刻。
「我怎麼會突然夢到一個陌生的女孩……還帶著紅蓋頭,難不成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想到這裡,秦易自己先笑了起來。
「還不知道我那個未曾謀面的未婚妻,是個什麼樣子呢……」
對於封建的包辦婚姻,秦易並不是特別排斥。
因為在這個年代,作為妻子的女子,就是個合作過日子的。長得好看不好看,其實根本無關緊要。
娶妻要娶賢,只要那個未婚妻賢惠一些,不是長得太慘不忍睹的話,秦易咬咬牙還是能接受的。
至於生理需求什麼的,納妾或者逛逛勾欄,完全就能解決。
洗漱乾淨後,秦易從得月樓的五樓走了下去。得月樓的五樓,就是現在秦易住宿的地方。
之前萬掌柜也是住在得月樓五樓的,他為了償還賭債以及早就定下跑路的想法,家宅之類的資產大多抵押還錢了。
「東家,早啊!」阿峰一見秦易從樓上走下來,連忙丟下掃帚,迎了上去。
「你也早。」秦易走到椅子旁坐下,看著發了霉的桌子,渾身不是個滋味。
阿峰為秦易倒了杯熱茶,小聲問道:「東家,你會怎麼對掌柜的啊?」
昨晚,萬布奇被方不同打昏後,就被綁在了後院的柴房裡,還是阿峰親手捆的。
「嗯?」秦易斜了他一眼,「怎麼,你有什麼意見?」
「沒有,沒、沒有意見。」阿峰連連擺手,他捏著衣服下擺,猶豫再三後開口說道,
「掌柜的雖然做了很多錯事,但是老掌柜為了得月樓辛苦了一輩子,如果有可能的話,東家可不可以看在老掌柜的份上,饒恕掌柜的……」
秦易看著阿峰,小聲問道:「老掌柜對你很好?」
「嗯。」阿峰點了點頭,「老掌柜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幾年前我年紀還小,身板也弱,沒什麼力氣,去做工也沒人要。如果不是老掌柜讓我在得月樓做工,我和我娘早就餓死了。」
「這樣啊……」秦易仰起了頭髮了會兒呆,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事你就不要摻和了,我會把萬布奇送去見官。」
「東家,送官的話,掌柜的可免不了挨一頓打……」其實,一直到現在,阿峰還以為萬掌柜被教訓,只是因為他私自賣了東家的桌椅。
秦易擺了擺手,他堅定道:「你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是好事。可是,做錯了事,就一定要接受懲罰。」
秦易拍了拍阿峰的肩膀:「你也不必失落,萬布奇倘若有一絲悔改之心,我也不會把事情做絕。他自己不珍惜老掌柜對得月樓的心血,那他同樣不配得到老掌柜攢下的恩情。」
阿峰良久無言,最終點了下頭。
經過這個小插曲,秦易反而高看了阿峰一眼,一個知恩圖報的人總是比狼心狗肺的人更容易博得好感:「你現在一個月多少工錢?」
阿峰老實回答道:「一個月四百文。」
「嘖,確實有些少了。」秦易抿了抿唇,「這樣,今後我一個月給你六百文,你好好干,等酒樓生意好起來,我再給你加。」
「多謝東家!」阿峰眼睛一亮,他不再多言,向秦易彎了下腰,就拿著抹布去擦拭櫃檯了。
不多時,馬廚子甩著一身肥肉從後廚晃晃悠悠地出來了,他手裡拿著一簍包子、一迭酸蘿蔔以及兩碗米粥,一臉諂媚地走到秦易跟前。
「爺,沒吃早飯吧?來嘗一嘗俺這皮薄大餡的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