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秦易,你膽敢!

  「秦易……秦易……」

  李煜念叨了好幾遍,忽得雙掌一合,想了起來:「這不就是嘉敏所說的,作了『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之人嗎?」

  李煜眼中又泛出濃濃的不解之色:「此子既是白身,如何能入得韓叔言這滿座權貴的宴會?」

  顧閎中見李煜很是好奇,便立刻上前一步,將秦易在胭脂坊連作四首佳作、爭得花魁歡心,眾人對其才學生疑、這才讓其入了宴會臨場作詩的事情講了出來。

  李煜聽後眼中閃過亮色:「原來先前坊間傳遍了的《愛蓮說》和《卜算子·詠梅》也是此子所作?當真是位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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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聽說那位花魁美人本是想對他以身相許了的,結果此子竟然全不為美色所動搖,入室即退,讓那花魁美人神傷許久。少年才子不戀美色,倒是有趣。」

  回想起那幾篇佳作,李煜由衷說道:「嗯,他的文風既活潑靈動,又老成多變,獨到之處竟是連朕也自愧不如。偏他又年紀輕輕,不該有那等老氣橫秋的領悟,難怪那麼多人疑他是假借了他人手筆。」

  顧閎中連忙吹捧道:「臣下以為,此子尚且年輕,或許有些詩才,但也稱不上奇才,更別說能比肩陛下了,簡直是遠遠不如。」

  「誒,此言差矣。」李煜雖然因為顧閎中的馬屁面有得色,但他還是說道,「王勃王子安作氣象萬千的《滕王閣序》時也不過二十又五,僅以年紀來衡量才華,未免膚淺。」

  顧閎中眼睛一轉,當即改口道:「陛下果然目光深遠,這秦易確實是不能輕視的。舒郎中和陳博士還不自量力,對秦易之才提出異議,逼著他臨場作詩。

  結果,待那秦易作好了詩後,滿座噤聲。陳博士當即甩袖離去,舒郎中直接就向秦易道了歉,承認了他的才學。」

  李煜驚奇道:「這是為何啊?秦易到底作了什麼詩,竟能讓這群傢伙變了副面孔?你快速速與我講來。」

  顧閎中道:「是由教坊李副使出的題目,李副使讓秦易為其妹作了一首詞。其名曰《浣溪沙·端午》。」

  接下來,顧閎中又將這首詞說與了李煜聽,李煜聽後不禁連連讚嘆。

  「佳人相見一千年!嘶~~好句,好句啊!」李煜發自內心地贊道。

  此時的李煜尚未經歷國讎家恨,沒有生成苦大仇深的文風。因他天生心思細膩,文藻多是婉約綺麗,所以他最是喜歡這種類型的詩詞。

  比起「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英雄氣結,他更喜歡「佳人相見一千年」這種描述男女之間纏綿悱惻的浪漫元素。

  「這個秦易,果真是有大才的!」李煜雙手分了又合,臉色因激動也有些紅潤,「若有機會,朕一定要請他入宮,和朕好好探討一下這詩詞大道!」

  顧閎中微微錯愕,沒想到李煜竟然如此看重秦易,他暗暗思索:秦易既得了國主賞識,飛黃騰達指日可待,我可要儘快與他搞好關係,不能讓他忘了我今日的為他說的好言呢……

  李煜將《浣溪沙·端午》反覆吟誦了數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程度的驚喜。

  他本來還因為韓熙載的事情有些頭痛,見過這首詩後卻也雲銷雨霽,想不起去計較那些繁瑣的政事了。

  他被這首詞勾得思緒翻湧,詩興大起,可遣了好一會兒詞,也想不出能比肩這首詞的文字,一時間又不禁讓他懊惱起來。

  「該是需要見到像李副使的妹妹那樣的美人,才能作出這樣的好句吧?」李煜想來想去,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唉,宮中也好久沒有出現像樣的美人了。」李煜嘆了口氣,他向來敬重敬愛周娥皇,且周娥皇並不喜他隨意寵愛女子,所以他的後宮裡其實沒有多少女子。

  不僅如此,那些女子雖然樣貌出眾,才情卻一塌糊塗,全然是一群俗物,相處久了只會讓人生厭,完全沒有一個能出周娥皇之右的。

  而如今娥皇生了病,他已好久沒有與她親近,早就有些饞了,要不然今日也不至於想對那個流珠出手。

  結果一番波折之後,沒能得手也就算了,他好不容易壓制住了內心的衝動,卻又被秦易一首艷詞勾起了內心的憧憬,心裡不禁有些想當然。

  他將目光看向夜宴圖上彈琵琶的美貌女子,幽幽嘆道:「如此佳人,若是能入宮相伴於朕的身側,該有多好啊。」

  顧閎中聞言眼睛一亮,諂媚一笑:「陛下何須煩擾?陛下只需向李副使下一紙詔書,李副使定會感念天恩,親自將胞妹……」

  李煜抬起手,止住他繼續說下去,佯怒道:「你胡說什麼?那秦易既然為李娘子作出了『佳人相見一千年』這樣的句子,想必二人定有情愫,朕豈能因一己之私壞了他們的親事?」

  顧閎中惶恐地低下了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顧閎中心中暗暗後悔,眼前這位天生聖人,雖然有著不淺的城府,但他到底還是性情和善的,而且他自視甚高,不屑於做那種搶親的事情。

  孰料李煜見顧閎中久久不回話,不禁皺起了眉,臉色陰晴不定,很是不開心。

  其實,他早就因為畫中人和詞中句動了心,生出了將李佳音接入宮中的想法。

  但李煜的臉皮又很薄,他說了那麼多暗示性的話,就是想客套一下,讓顧閎中再勸,他好來個三辭三讓,臉面上也算過得去。

  結果這個顧閎中看起來聰明,實則蠢笨如豬,腦袋一點兒都不靈光,竟然完全猜不中他的想法,真是沒用。

  不過轉念再想,妻子周娥皇本就善妒,若是知道自己在她病時寵幸其他女子,估計會氣出個好歹,那倒是得不償失了。

  李煜搖了搖頭,暫且將這個心思壓了下去:還是等娥皇身體好些,再與她商討商討吧。

  李煜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抱著琵琶的女子身上移開,轉而向上。

  「咦?這屏風之後的這張臉……怎麼好似在哪裡見過?」李煜驚訝問道。

  顧閎中跟著看去,李煜所指的女子正是周嘉敏,顧閎中之前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便隨手畫了下來。

  「陛下認得此女?」顧閎中奇怪問道。

  李煜又仔細看了看,忽得輕聲一笑:「看起來倒是像我那妻妹嘉敏,呵呵,不過這怎麼可能呢?周家管教森嚴,她不該去到韓叔言的宴會上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煜不覺得這是周嘉敏,顧閎中此時卻肯定無疑,此女絕對就是周嘉敏!

  今年年初時,皇后娘娘曾召他和幾名畫師為自己與胞妹畫像,那時他顧閎中為了將皇后畫得雍容華貴,將大部分的精力頭投注到了對皇后的繪畫上,並沒有仔細看過周嘉敏。

  但他畢竟是經驗老道的畫師,筆下畫過的人就算忘了七成模樣,那也絕對能記起另外三成。

  現在仔細回想,畫上這個女子分明和當初見到的女子一模一樣。

  他敢肯定,那屏風之後的女子,就是周嘉敏!

  顧閎中正想說出自己的看法,只聽李煜繼續說道:「咦?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這個女子的目光全在這個秦易身上,難道她也對秦易有意?」

  「嗯?」顧閎中一怔,他看向圖畫,果然見周嘉敏的目光是放在秦易身上的。

  顧閎中心底微微訝異,當時他只是將周嘉敏的神情樣貌拓臨在畫紙之上,倒是完全沒關注她到底是在看誰。

  現在一細想,她當時好像真的是在看秦易!而且目中含情……

  難道秦易和陛下的妻妹有私情?顧閎中腦海中降下一道驚雷。

  若是這樣的話,那這個秦易,自己……

  就更得和他打好關係了啊!

  顧閎中心中暗喜,陛下本就賞識秦易,若是再和秦易有了親戚關係,那他秦易不得道升天,才是怪事!

  自己先他人一步結交好秦易,想必以後會收穫極大的益處!

  顧閎中一拱手,打算再送秦易一份機緣:「陛下,此女其實就是……」


  「說起嘉敏來,那丫頭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和娥皇十年前幾乎一模一樣呢。

  這小丫頭小時候就很可愛,不及朕腰間高時就說要和姐姐一起嫁給朕,呵呵,當時朕只覺得那是戲言,如今想來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你說,朕若是招她入宮,可妥帖否?」

  納不了李副使的妹妹,將嘉敏接進宮裡來,也是件妙事啊……李煜如是想到。

  「???」

  顧閎中登時一呆,怎麼……陛下竟是想……左擁右抱姐妹花,坐享齊人之福?

  可是你那妻妹與秦易有私情啊!

  你看那眼神,絕對有私情啊!!!

  顧閎中冷汗直流,對於李煜的問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李煜久久聽不到顧閎中的回答,只道他不敢摻和帝王家事,心中暗道掃興,他斜了一眼早就低下頭裝睡著的周文矩,心中更是惱極。

  兩個只知道作畫的呆子,把這些話問與他們,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又看了眼畫上的周嘉敏,疑聲道:「對了,你方才說此女其實就是,就是什麼?」

  顧閎中眼睛瞪得溜圓,梗著脖子道:「其實……其實她就是韓府的一個小婢女,絕對不可能是周家的千金的。」

  「這個還用你說?」李煜翻了個白眼,「若她是嘉敏,那朕豈不就是個傻的!」

  顧閎中差點沒呼吸上來。

  「已經很晚了,都下去吧!」李煜有些不耐煩,像揮趕蒼蠅一樣對兩位畫師說道。

  顧閎中如蒙大赦,道了聲「告退」就緩步向後退去。

  周文矩就更別說了,他早就想離開了,李煜一發話,他第一個就響應了。

  「真是沒用的東西。唉,如今宮中連個像樣的美人都沒有,想迎個美人進宮,不僅娥皇不樂意,那群大臣也會用各種理由囉里吧嗦的,真是麻煩……」

  李煜長長一嘆,這皇帝真不好做,全然沒有當初做王爺的逍遙自在。

  李煜又看向夜宴圖,伸手摸向屏風之後的小美人:「哼!連韓叔言府上都有這等美婢,以供每日溫存,朕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咦?這支玉簪……」李煜忽得立直了身子,那只有兩顆瞳孔的眸子猛地一縮,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這支玉簪……不是娥皇送給嘉敏的及笄禮?那日娥皇還徵詢了朕的看法!朕絕不會認錯!」

  李煜愣愣地看著畫卷上的女子,又見女子滿含情意的目光始終放在秦易身上……

  李煜瞬間怒氣上頭,他一把撕碎了這張畫卷,鼻息中喘著狂躁的熱氣:「秦易,你膽敢!你膽敢!!!朕不會讓你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