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著濃濃的油脂肉香和酸甜可口的氣息,馬廚子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臟砰砰跳著。
他不需要品嘗,僅從那幾道菜源源不斷傳來的香味,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輸定了。
而且,若他輸的只是一道糖醋裡脊的話,他還不是特別感覺挫敗。
可秦易做出來的鍋包肉,完全是他不曾見過的美食!
雖然鍋包肉看起來和糖醋裡脊的做法類似,但是做出來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模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菜譜中,也完全沒有記載過這道菜。
秦易用幾乎相同的食材能做出三道截然不同的美食,這種本事,根本不是他能夠比擬的,高下,立判!
鍋包肉可不比糖醋裡脊,那是到了清朝光緒年間才誕生的美味,馬廚子要是見過,那才是奇了怪了。
秦易取來三雙筷子,挨個遞給三人,微微一笑道:「來嘗嘗看吧。」
方不同接過筷子,奇異地看了秦易一眼。
雖然他不是什麼老饕類的人物,對美食沒有辨別能力,但因吞咽口水而滾動起來的喉嚨告訴他,眼前的這三道菜,絕對是上上乘的。
他第一個下筷,裹著酸甜湯汁的糖醋裡脊一經咀嚼,他的眼睛就是一亮。
之前他還覺得馬廚子的糖醋裡脊可圈可點,現在一嘗秦易做的,他才曉得為什麼秦易對馬廚子的糖醋裡脊嗤之以鼻。
這外焦里嫩的口感,根本不是那個軟趴趴的東西能比的!
小二哥第二個品嘗,他驚喜地接過秦易遞來的筷子,連連道謝。
小酥肉之前出鍋時,他就對著那道做好的小酥肉垂涎三尺啦。
小二哥夾了一筷小酥肉入口,酥肉中的肉香、花椒的麻香、椒鹽的咸香三種層次的美感瞬間就俘虜了他的口腔。
「好、好吃!」小二哥忍不住贊道。
終於輪到馬廚子,他顫顫巍巍地將筷子伸向鍋包肉,心中五味雜陳。
他已經知道在糖醋裡脊上是穩敗了的,是以他更好奇這道他從未見過的菜式。
鍋包肉一入口,感受到的便是焦脆二字,它的外表上裹了一層糖做的軟殼,咬起來咯吱作響;內層的裡脊肉鮮嫩而不甜膩,一咬破外殼便能感受到湯汁爆開的爽快……
馬廚子的銅鈴眼睛瞬間瞪大:「這、這是什麼神仙美味,老子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秦易擦了擦手,他看著三人的表情,微笑著搖了搖頭。
受制於食材和做菜的時間原因,這三道菜做得不算盡善盡美,但對於從未品嘗過這般美食的古人而言,絕對算得上降維打擊了。
「易哥兒,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手藝,我怎麼不知道?」方不同將三道菜一一嘗過,頗感奇特地看向秦易。
秦易早已想好了理由:「方叔又不是一直陪著小侄,自然不知。其實小侄為了經營家裡的酒樓生意,很早就對庖廚之事有所研究。」
方不同猶有疑惑:「廚藝可不是短時間就能掌握的,你能在短時間內就有這般手藝,難不成你……」
見方不同投來疑惑的眼神,秦易不禁有些心虛,這個方不同看起來粗糙毛躁的,難道他其實是個精明之人,看出了自己內里換了個人?
不料,方不同自顧自地找到了理由:「難不成你竟是個庖廚天才?」
「或許吧……」秦易這才鬆了口氣,乾笑了兩聲。
又嘗了幾口後,方不同滿足地停下了筷子,他斜眼看向發呆的馬廚子,眸中的犀利直射而出。
馬廚子被方不同的眼神一刺,頓時後退兩步,他咬緊牙根深深看了秦易一眼,握緊拳頭緊咬嘴唇,眼圈都有些發紅,仿佛下一刻就要拼命似的。
方不同見狀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刀,隨時準備把他砍翻。
然而下一刻,馬廚子竟乾脆利落地跪倒在地上,心甘情願地叫道:「爺爺!爺爺!」
這回倒是秦易有些驚奇了,他是真沒想到馬廚子竟這麼幹淨利落地認輸了。
看來這個馬廚子的廚藝雖然不怎麼樣,但是做人這方面倒是沒得說:能屈能伸,一個吐沫一個釘。
秦易也不為難他:「起來吧,做得不好吃卻找食客的麻煩,你也該自省一下。」
馬廚子不禁汗顏,他這才明白之前應是鬧了個誤會,人家一身貴氣肯定沒必要想吃霸王餐,一定是真的覺得這菜做得缺了水準。
秦易見馬廚子頭沉得極低,疑惑道:「還跪在那裡做甚?」
馬廚子支支吾吾半天,忽得猛一叩頭,大聲道:「爺爺!小廚、小廚想跟您學做菜!」
秦易一怔,隨後展顏一笑。
秦易接手得月樓後,肯定是要將自己熟知的各種鐵鍋小炒統統賣出去的,他又不能始終忙乎在灶台之間,本就有將技藝傳授幾個廚子的想法。
因此馬廚子這一拜,倒是合乎他的心意。
通過這一試,秦易對馬廚子也多了幾分了解,此人廚藝或許不大行,但說到做到,勉強是個可用之人。
不過,他倒不能這麼輕易就收了馬廚子:「你先起來,收徒之事我們過後再談,我現在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馬廚子聞言一喜,他還以為這個公子哥單純為了教訓自己才來秀了一手廚藝,結果這個公子哥竟然沒有直接拒絕。
看來,拜師之事,有門!
「爺爺,您隨便問,但凡小人知道的,絕對知無不言!」馬廚子殷勤地上前獻媚。
小二哥驚得眼睛都快掉下來了,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馬廚子露出這種狗腿子的神情!
這還是那個拽上天的馬廚子嗎?他對自己可是動輒臭罵的,犯驢的時候甚至連掌柜的他都敢頂撞!
秦易擦了擦手,對馬廚子問道:「你們店裡的採買,是誰做的?」
馬廚子雖好奇秦易問這個做什麼,但還是沒有遲疑地回答道:「是掌柜的!」
「你們掌柜的做採買?」秦易皺起了眉,「你們掌柜的這麼閒?」
「現在又沒有生意做,他能不閒嗎?而且採買這麼大油水的活,他也不放心交給別人。」馬廚子苦笑一聲。
秦易面色一沉:「現在得月樓里已經沒有生意做了嗎?」
看來,情況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峻啊。
馬廚子說道:「是啊,每天就零星來幾位客人,閒也閒死了。」
秦易追問道:「那店裡的其他夥計都做什麼?」
「其他夥計?」馬廚子輕嗤一聲,「哪還有其他夥計,現在整個得月樓里,就只剩下我們倆和掌柜的三個人了!」
秦易:「……」
偌大的五層大樓,竟只靠三個人支持著?這是什麼道理?
秦易面色沉了下來:「得月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
小二哥還想攔著馬廚子不讓他講,可馬廚子已經被秦易的廚藝徹底征服,他推開小二哥,竹筒倒豆子般將緣故全部吐了出來。
「還不是我們那個摳門的掌柜的,自己在外面欠了賭債,就瞞著東家變賣了店裡的物什,為了賺些快錢,又提高了菜價和住店的錢。」
馬廚子鄙夷地繼續說道:「這還不止呢,為了節省開銷,他還把帳房、小二和廚子全裁了出去,只留了我們兩個充門面!」
見馬廚子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小二哥也不免抱怨了兩句:「要不是俺們兩個的工錢少,也早被他給裁出去了。」
秦易恍然大悟,怪不得得月樓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原來罪魁禍首就是那個掌柜的!
秦易已經理清得月樓破敗的原因:因為掌柜的想賺快錢,所以提高成本,再加上不斷裁員,服務和飲食的質量反而下降。
這樣一來,來住店吃飯的人就變得更少了,賺的錢也更少了。於是,掌柜的就再裁員再提高成本,隨之相對的,客人就更不來得月樓了。
營銷模式陷入了這種劣性死循環,得月樓不可避免地破敗下去。
秦易不禁無語起來,得月樓的這個掌柜的,你說他聰明,他確實有很多小聰明,但你說他會做生意,那絕對是給他戴高帽了。
看著仍然疑惑的方不同,秦易耐心地解釋了其中因果,方不同這才醒悟:「好好的得月樓,竟被這等貨色敗壞!」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醉醺醺的叫罵聲:「桌上這爛泥一樣的是做的什麼玩意?馬二愣子你又瞎試什麼新菜,浪費的食材我可扣在你工錢里了。
阿峰呢?死哪兒去了,快給我端杯熱茶來醒醒酒!」
名為「阿峰」的小二哥聽到後苦笑一聲,連忙小跑了出去。
馬廚子聽了氣得罵道:「直娘賊的萬掌柜,摳門到這個份上,這破酒樓遲早玩完!」
方不同摸了摸身上的長刀,眼睛瞥向屋外,眯成了一條縫。
秦易察覺了方不同的動作,連忙按住了方不同的手,小聲道:「方叔,莫要著急,儘管現在一切都指向這個萬掌柜,但我們不能聽信馬廚子的一面之詞,還得仔細看一看。」
聽了秦易的話,方不同欣慰點頭道:「易哥兒現在成熟了,思慮得很是周全,我全聽你的。」
秦易鬆了口氣,方叔雖然做事魯莽,但忠心和好心是不必質疑的。
秦易摸了摸下巴,正盤算著該怎麼盤問那個萬掌柜,忽然一道怪味傳來,他疑惑道:「怎麼一股子糊味?」
馬廚子猛地一拍腦門,大叫道:「糟了,我的八寶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