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稀里糊塗地拜了師。
不過,看著胡老那視自己如一波傳人的愛惜眼神,他又不覺得有什麼遺憾了。
至少,這位老師是真心待自己好。
韓熙載也為這樁事情感到開心,他又是親自擊鼓又是讓舞女跳舞的,讓宴會理所當然地進行了下去。
舞女王屋山跳的是著名的「六么」舞,也就是《琵琶行》中「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的「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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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易觀賞了一陣,只覺得確實美艷絕倫,很是賞心悅目。
韓熙載敲完鼓,樂呵呵地讓人端上美食,客人們看著馬大廚他們做的鐵鍋小炒,一個個驚訝不已。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世面?聞著香氣,肚子裡的蛔蟲都醒了。
吃過炒菜之後,客人一個個更是讚不絕口,讓韓熙載臉上倍有面兒。
後廚的這些事情,向來是韓阿九做的。韓熙載並未過問,直到此時,他才知道後廚換了人。
他嘗過幾道菜餚後,亦是老眸雪亮,他不禁詢問道:「這菜餚是誰做的?怎會這般美味?」
郎粲湊上前嬉皮笑臉道:「老師莫不是忘了,我方才正是去的後廚,才將秦易尋來的。」
韓熙載眼眸閃過奇色:「這是秦易做的?」
韓熙載年紀大了,本對口舌之欲沒那麼多追求了,可吃到極好吃的飯菜後,他也不禁多用了幾筷子。
這讓一旁侍立的秦弱蘭震驚不已,她瞅了瞅韓熙載用的那幾道菜,暗道以後要跟著後廚好生學學。
郎粲道:「秦兄在金陵城南開了一家名為『極好吃』的酒樓,做的正是這『鐵鍋炒菜』的生意,如今生意火爆得很,所以學生才特邀秦兄為我們韓府主持宴席,想讓老師也嘗一嘗。」
「善!」韓熙載笑了笑,「明光啊,虧你有這顆孝心,可惜子正沒這個口福了。」
郎粲翻了個白眼:「舒雅他不知好歹,老師又何必什麼好處都念著他?」
韓熙載搖了搖頭:「子正歷經磨難,如今已有大才,可以繼承老夫的衣缽了。待老夫百年之後,你和我那些不成器的兒子,還需仰仗他呢。」
「老師說的話,好生晦氣。」郎粲輕哼道,「學生自己又不是沒本事,何需他的幫扶?」
韓熙載嘆了口氣:「人老了,總是會退縮的。子正他性格執拗,並無壞心,你們師兄弟以後彼此幫扶,才不至於被人欺負。」
郎粲哼哼道道:「老師勿憂,我有秦兄在,秦兄他可比舒雅強得太多,我才不需要舒雅的幫扶。」
「秦易?呵呵,他呀,雖然是個好孩子,但和子正還差得遠嘍……」
韓熙載扶著腰站起來,不擅飲酒,所以宴席中往往滴酒不沾。方才為秦易和胡老見證拜師禮,他破天荒地飲了一杯,如今頭腦已昏昏沉沉的了。
見他搖搖欲墜,一旁飲酒飲得迷迷糊糊的胡老和另一旁的秦弱蘭趕緊扶住,生怕他摔倒。
韓熙載揮手讓秦弱蘭退下,他拍了拍胡老的手,笑道:「傳經兄,我們這把老骨頭看來是不中用了,以後啊,是他們年輕人的天地。」
胡老呵呵道:「叔言啊,此言差矣。老夫現在也想明白了,老夫其實什麼都不能留給秦生,倒不如豁出這把老骨頭,用這張老臉為秦生鋪鋪路,這才不算虧了這份師徒之情……」
兩位老人家搖搖晃晃地往後室走了,看來是想要洗把臉清清醒醒,來場老年人的交談。
時刻關注著韓熙載的顧閎中見狀,立刻呼喚起一旁的周文矩,想要追上去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結果周文矩竟絲毫不理會他,周文矩拿起筷子不斷對著盤子裡的菜餚攻城掠地,他不耐煩地道:
「顧老弟啊,方才看到的戲碼足夠咱們交差了,何必再追過去惹人生厭?呵呵,方才聽說韓公宴席上的這些菜餚出自南城的『極好吃』,我還不知道世間竟有這般美味,以後有空了,咱們一起去那兒約上一頓?」
周文矩抓住顧閎中的手,為他夾了一筷子菜。
「吃吃吃,就知道吃!」顧閎中沒好氣地甩開周文矩的手,眉頭皺起,「別忘了咱們來做什麼的!」
說罷,顧閎中向著韓熙載的後室跑去。
結果,半道上,一隻手臂伸了出來,將他直接攔住。
「呦,原來是顧待詔。」郎粲微微一笑,「顧待詔可走錯了方向,茅廁在那邊。」
顧閎中臉色不太自然道:「我有事請教韓公,還望讓行。」
郎粲婉言道:「老師吃醉了酒,已經睡下了,顧待詔還是待老師醒後再來請教吧。」
顧閎中擰著眉本想硬闖,結果他那文弱的身板哪裡比得上年輕力壯的郎粲?沒闖過去也就算了,還險些栽倒在地,弄得灰頭土臉的。
他瞪了郎粲一眼,忿忿地離開了。
郎粲冷笑一聲,呸了一口:「當誰不知道你什麼用心?好吃好喝的供上了,就別不知好歹了……」
看著顧閎中滿臉掃興地回來,周文矩險些笑出了聲,他低聲道:「顧老弟,老兄我雖然沒有你聰慧,卻也知道事有極限、過猶不及的道理。
韓尚書寬容大度,對我們還算客氣,但他也是有忍耐限度的,哪裡能得寸進尺呢?快嘗嘗,這塊羊肉真是又鮮又嫩!」
周文矩滿臉堆笑地夾起一筷子遞到顧閎中嘴邊。
顧閎中斜了周文矩一眼,隨後對著筷子一口咬下,片刻後眼睛一亮,他舔了舔嘴唇,小聲道:「還挺好吃。」
「是吧?」周文矩哈哈笑道,「那咱們有空,要不要……」
「同去!」顧閎中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品味起滿桌的美食來……
李佳音在廳堂左右尋了尋,並未找到秦易的身影。
方才王屋山跳六么舞的時候,她去伴樂了。然後,她又和教坊的小夥伴們一起奏了幾首曲子,回來時就不見秦易了。
馮燕燕跟了過來,疑惑問道:「佳音,你在看什麼?」
李佳音往外走去:「秦易不見了。」
馮燕燕追上:「哦?他會不會去了後廚?」
秦易拜師的時候,馮燕燕也在,所以她知道秦易方才確實是在這邊的。
「有可能。」李佳音找了個地方放下琵琶,「我這就去後廚尋他。」
馮燕燕也將手中樂器放下:「我與你一起去?」
李佳音奇怪地看了馮燕燕一眼:「你去做甚?」
馮燕燕撓了撓耳朵:「我當然是幫你去啊,單憑你自己,什麼時候能把秦易拿下?」
李佳音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她平時倒也算是勇敢,可一碰到秦易,就有些膽怯,對著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卻不料馮燕燕冷笑一聲:幫你?呵呵,天都這麼晚了,你們孤男寡女要是共處一室,那還了得?秦易那傢伙還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
想都別想,你是我的!
有我在,你們休想成事!
馮燕燕得意洋洋地看著李佳音,她卻是不知,此時秦易還真是再和某個女孩孤男寡女之中呢。
拜師一結束,秦易就把屏風後面的周嘉敏揪了出去,帶到了後廚那邊。
他特意讓馬廚子給他們倆開了小灶,做的都是周嘉敏愛吃的食物,此時周嘉敏一邊翹著小腳吃美食,一邊眨著眼睛聽秦易講故事,很是愜意。
「秦易哥哥,你說的晚上要給我的禮物,是什麼呀?」吃好喝好後,周嘉敏取出碧色的貼身手帕,想要擦下嘴巴。
但手帕放到嘴邊,她卻想起了秦易為她作的那首詩,不禁停下了動作。
她將手帕塞到秦易手中,不容秦易質疑地說道:「送給你了,你可要好好愛惜!」
秦易沒弄懂周嘉敏的意思,他愣了愣,將手帕放到懷裡。
隨後,周嘉敏又湊過來,拿起秦易的衣袖擦起了嘴,用完之後,她很是得意地瞥著秦易:「手帕給了你,以後你就是我的手帕,有意見嗎?」
秦易哭笑不得的,他提起周嘉敏的小耳朵,把她從袖口揪了起來:「那你方才吃了我的糖醋排骨,以後就是我的豬了,有意見嗎?」
周嘉敏又羞又氣,她氣呼呼地撲倒秦易懷裡,想要把那張手帕抽出來:「你這麼壞,我不給你了!」
她的小手軟軟的,伸在秦易懷裡亂摸一通,弄得秦易既舒服,又無奈。
他一把攬住周嘉敏的小腰,托著她的小屁股把她提著扛到了肩上,不容置疑道:「走,我帶你去看禮物。」
周嘉敏被他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本能地掙紮起來,可一聽到秦易要帶她看禮物,她就又安穩了下來:「是什麼禮物啊?」
秦易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周嘉敏昂起脖子,雙手攬住秦易的腦袋,有些害羞道:「秦易哥哥,這個姿勢好奇怪,你能放我下來嗎?」
秦易猶豫了一會兒:「不能。」
「為什麼呀?」周嘉敏撅著小嘴,將腦袋埋在秦易的頭髮里,「被人看到了,好羞……」
秦易並不理她,只是顛了顛她的身子,讓她儘可能地趴得舒服些。
又過了一會兒,周嘉敏有些困了,在秦易的肩上打起了哈欠。
秦易輕輕拍了下她的翹臀,刺激得她「啊呼」叫出了聲,她揉了揉眼睛,氣哼哼道:「幹嘛呀~~」
秦易將她放下,攬著她的小腰,貼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抬頭,看禮物。」
周嘉敏抬起頭,一雙明媚的眸子惺忪地睜著,天上一片黢黑,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烏漆嘛黑的,要看什麼?
周嘉敏正好奇著,就在下一刻,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寂靜的夜空仿佛被點燃了一般倏的一亮,出現了一朵由火光凝成的花。
煙花在天上從點變成線,繼而四散開來,將黑夜照得一瞬通明。
周嘉敏一下子清醒過來,煙花照著她嬌花似的小臉,在上面勾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美啊……」周嘉敏喜悅地高呼道。
秦易看著她的笑臉,也笑了起來:「是啊,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