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說完就抱著孩子向警局外面的小賣部走去。
陸野看著秦湘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可是這三更半夜的，又讓他去哪裡掙錢，去哪裡找不花錢的地方住呢？
「怎麼還在這裡，還沒走?」
陸野看到馮隊剛好從警局樓里走出來，嘴裡剛點了一支煙，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向著天空吐了一口煙霧。
面對馮隊的問題，陸野沒吱聲。
曾經他和奶奶生活，日子過的艱苦，學校的同學瞧不起他，而周圍的鄰居則喜歡用同情的眼神看他，在以為他聽不到的範圍內，小聲的議論他。
這種感覺曾讓陸野很不舒服，他既不喜歡成為大家的笑柄，也不想一輩子活在別人的同情里。
所以，他很多時候保持緘默，不去述說自己的境況，學會把苦咽進肚子裡。
可是秦湘剛剛的那番話還是狠狠的刺進了陸野的心裡，他也有理由相信，如果他真的不能解決秦湘和念念的吃住問題，秦湘真的可能會犧牲她自己，只為了給念念換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一頓能填飽肚子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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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愁眉苦臉的？」
見陸野無精打采的垂著頭不說話，馮隊又道，「怎麼了？和老婆吵架了？」
陸野本來不想求人的，可是自己和自己擰巴了半天，還是泄氣的開口，「馮隊，剛剛的審訊室還用嗎？能不能讓我老婆和孩子在裡面將就一晚？」
馮隊皺皺眉，「這裡是警局，又不是旅店，況且那裡面又沒有床，根本就沒辦法休息。你還是找個旅店讓她們先住一晚吧，然後明天趕緊帶著老婆孩子回家去，外面開銷畢竟還是大。」
陸野的手在褲兜外面下意識的搓了搓，就好像這麼搓搓，能搓出住店錢一樣。
馮隊將煙夾在手指間，「怎麼了？錢不夠了？」
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陸野低垂的頭，點了點，「審訊室里雖然沒有床，但好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容易感冒。」
馮隊擰著眉，又將煙放在嘴裡抽了一口，「李桂蘭真的要給過你兩萬塊嗎？」
陸野點點頭，「確實是要給過。」
馮隊像朋友閒聊一樣的問，「你都窮成這樣了，為什麼不要？又不偷又不騙的，那錢又不燙手。」
陸野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你不是叫人調查過我嗎？我以前什麼樣，你估計也了解了個七七八八了，我現在覺得以前的自己挺不是東西的，想改邪歸正，想做點好事彌補自己的過錯。
如果收了錢，就成了交易，還談什麼彌補不彌補的。」
馮隊突然笑了一聲，將煙扔在地上，踩滅，「我怎麼覺得你這個人，跟調查結果完全是兩個人呢！」
陸野心臟緊縮了一下，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不是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馮隊的雙手背到身後，「也不知道這些年輕人跑了一趟你們村里都調查了個啥回來！你這白字先生，什麼時候一張口，竟跟我拽文，說的文縐縐的了。」
陸野抿起嘴，提醒自己還是少和馮隊講話的好，總有種多說多錯的感覺。
不過陸野緘默了幾秒，還是忍不住的問道「馮隊為什麼找人特意調查我？我又不是犯人。」
馮隊一笑，厚重的手掌按在陸野的肩膀上，「沒什麼，就是好奇。」
陸野當然沒有笨到會相信這種話。
「爸爸，媽媽給我買了個麵包，你也吃一點吧。」
念念跟在秦湘的身邊，搖晃著手中的一袋麵包，見到陸野，忙跑過來，要將麵包給陸野吃。
陸野沒接，只是笑著對念念說「爸爸不餓，還是念念吃吧。」
秦湘看到陸野和警察站在一起，心裡就很是沒底，又不免擔心，又有點不知所措，將念念拉回到自己的懷裡。
馮隊看了看秦湘懷中的孩子，「跟我來吧。」
說著就轉身向警隊樓里走。
秦湘和陸野都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一時沒有立刻跟上。
馮隊又轉過頭，對陸野道，「你不是想讓老婆孩子在這住一晚嗎？跟我來吧。」
陸野心下一喜，秦湘就跟做夢一樣，拉著念念的手，跟在陸野的身後。
不過馮隊並沒有帶陸野一家人去審訊室，而是走進了值班室，裡面有張上下鋪。
馮隊指了一下床對陸野道，「今晚，你們家就先在這住一晚吧，明天該回家回家。」
陸野感激的道「謝謝馮隊。」
「行啊，早點休息吧。」
馮隊轉身就要走，秦湘卻突然鬆開孩子的手，兩步竄到馮隊的面前，堵住了馮隊的去路，「警察同志，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為什麼你讓我們留在這住？
是不是陸野真的犯了什麼事？他到底是偷了東西還是殺了人？」
馮隊……
馮隊將目光投向一臉無奈的陸野。
「警察同志，請你告訴我，我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留在這裡，請你讓我有個心理準備，或者你告訴我，孩子他爸會被關幾年？不要讓我這樣稀里糊塗的提心弔膽。」
馮隊沉了一口氣，「你丈夫什麼也沒做，如果非說他做了什麼，就是他做了好人好事，幫助李桂蘭家找回了孫子，幫助警方抓到了拐賣兒童的犯罪分子。
也許你的丈夫曾經犯了很多錯誤，也做了很多壞事，可是人嘛，總是可以改變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一輩子的壞人，也沒有絕對的好人。
我留你們住一晚，不是因為不放你的丈夫離開，就全當是，我們對他幫忙的一點兒感謝吧。」
秦湘的薄唇微張，陸野這種人也會做好人好事?
怎麼可能？
可是這話是從警察口中說出來的，總不會有錯的吧？
「好了，好好休息吧。」
馮隊說完就離開了。
秦湘難以置信的看著陸野，就好像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陸野不說話，而是轉過身，幫著秦湘和念念鋪好了床，才對秦湘說，「今天累了一天了，先睡吧。」
秦湘看著陸野，莫名有些淚目，這還是陸野第一次給她鋪床。
樓外，突然傳來一陣陣緊促的警笛聲，腳步有些雜亂，只聽有人遠遠的就開始喊道「馮隊，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