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路煥逸出聲，壓住了蘇皓佑要起身的動作。
他眼神冰冷，卻並不急著去拿手機。
他抿了下乾裂的嘴唇：「讓他們開，讓他們覺得我昏迷不醒，覺得路氏群龍無首，覺得勝券在握。
人只有覺得自己快贏的時候，才會把最後一張牌也亮出來。」
蘇皓佑頓住，轉頭看他。
路煥逸繼續道：「你通知許暮雲和陸思蘅，讓他們把星穹科技的資金證據準備好，投資協議、你的代碼提交記錄、開發日誌、伺服器租賃票據、路氏沒有出一分錢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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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要把我們那段時間的所有帳目分開。他們想說你靠路氏養著，那就讓他們先看看，這家公司是誰一手搭起來的。」
蘇皓佑點頭：「這些我們都有。星穹的啟動資金是陸思蘅投的，和路氏沒有直接資金往來。
路氏那邊，只有許暮雲和幾個安全組的人參與了技術交流，但沒有授權任何商業使用。合同也寫得清楚。」
路煥逸：「讓他們鬧，鬧得越大，破綻越多。你現在就給單岩清打電話。告訴他，如果他看單岩釗不順眼，現在就是動手的時候。
讓單岩清把他那旁系手裡的股份、資金鍊、以及單岩釗和紀家聯繫的所有證據，全部交到我這裡。
他知道我需要什麼。如果他不交，穹頂的合作和以後所有單家能沾的路氏的邊，都先停一停。」
蘇皓佑聽完，露出佩服的神色。
他低聲說：「不愧是你，這種時候不想著堵，先想著讓他們自己把路走絕。」
路煥逸勾了下唇：「你不是今天才認識我。
紀遠川以為你是我養的金絲雀，以為你公司是我給的。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能把天捅破的人，這次我要讓他看看，他這盤棋，從一開始就壓錯了人。」
蘇皓佑心裡滾燙，想抱他又怕弄疼，只輕輕握住他的手：「行，這回我們肯定能贏。」
他說完先打給許暮雲，又打給陸思蘅，又和單岩清通了電話。
兩人剛把各種安排交代下去，門口就響起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路煥逸對門口：「進來。」
林晚湘提著幾個袋子走進來，見路煥逸也醒了，鬆了一口氣。
她把袋子放在小桌上，走上前看了看兩人：「小路醒了，太好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特別難受？
阿姨剛去買了點水果和點心，你們餓不餓？我給你們洗一點。」
蘇皓佑拉了下她的手：「媽，你回去歇著吧。你自己才出院沒多久，別跟著我們熬。這邊有護士有孟秘書，亂不了。」
林晚湘點點頭，轉身又看向路煥逸，眼神柔軟：「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好生養著，小佑這邊有你我也放心。」
路煥逸臉色雖白，卻還是禮貌地點頭：「阿姨放心，我已經讓人把醫院和公司都安排了。你們先回去，別累著，等事情過去了，我請大家吃頓飯。」
林晚湘笑起來：「好，那我和念念可不客氣了。到時候把你媽也叫上，人多熱鬧。」
路煥逸笑了：「好，我給她打電話。」
林晚湘又囑咐了幾句別下床、別吃辛辣，才拎著包走了。
蘇皓佑轉頭看路煥逸，似笑非笑：「吃大餐，你媽我媽？這算什麼局？」
路煥逸懶懶回答：「吃飯啊，不然呢？」
蘇皓佑調侃：「怎麼聽著跟兩家見面似的。」
路煥逸睨他：「你要這麼理解，我也沒辦法。反正你媽和我媽也算認識了，我跟你又是這種關係，吃頓飯不就跟見家長一樣。」
蘇皓佑看著他：「好，都聽你的。」
路煥逸沒接話，皺起眉，倒吸了口涼氣。
蘇皓佑立刻坐起來：「怎麼了？肋骨疼得厲害？」
路煥逸臉上都是汗：「疼。」
蘇皓佑急了：「你這樣明天怎麼去董事會，不行，絕對不行，得躺著。你要什麼，我去替你辦。」
路煥逸搖搖頭：「我不去，他們真會另立山頭。現在正是反擊的時候，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蘇皓佑眉頭緊皺：「那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骨頭要是錯位或刺到內臟，你讓我怎麼辦？」
路煥逸看著他：「讓孟秘書弄個輪椅，推我過去，我不站起來就行了。」
蘇皓佑抿著唇，心裡又氣又心疼：「我陪你一起。如果醫生說你明天不能離院，我不許你走。」
路煥逸閉眼，似在衡量。
他說：「看明天狀態，我今天先好好休息。」
蘇皓佑沒再逼他，只輕輕把他臉上的汗擦掉，扶他慢慢躺好。
他坐在床邊，伸手拉住路煥逸的手指，低聲說：「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掀桌子。今天你在我這，只許負責好好喘氣。」
路煥逸哼笑了一聲，由著他把被子給自己蓋上。
沒多久，呼吸漸漸勻稱，在蘇皓佑手心留下一點溫熱。
董事會日。
天剛亮，蘇皓佑就先起了。
他讓孟衍舟帶來兩套熨好的西裝，自己單手慢慢系上領帶。
路煥逸比他動作更慢，臉色還是白，卻已經把黑西裝穿好了。
他站在鏡子前，手指停在領帶上，像在跟自己較勁。
蘇皓佑走過去，從身後幫他把領帶系好，又低頭給他把皮鞋擺正。
兩個人看著鏡子裡並肩站立的自己，誰都沒說話，只有眼神在鏡子裡碰了一下。
路煥逸開口：「現在出去，像不像去踢館。」
蘇皓佑道：「像。不過踢館的人，通常都先坐山觀虎鬥。」
路煥逸笑著說：「走吧，我讓人在董事會議事廳外接了實時畫面。我們先看看，紀遠川怎麼給自己加戲。」
他們確實沒直接進會議室，而是坐在同一層樓的一間辦公室里。
孟衍舟調好了監控，畫面里，董事們已經陸續就座。
紀遠川坐在主位對面，穿真的深灰中山裝式樣的西裝，頭髮梳得板正，面容冷肅。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站起來：「各位，路總如今遭遇嚴重車禍，至今重傷。於情，我們固然心痛。
但偌大一個世宇集團，不能一天沒有主事之人。今天臨時請各位來，不是奪權，而是把一些必須說清楚的事，擺到檯面上。」
他揚了揚手裡一疊文件，「這裡是關於路總在任期間，和他身邊一位新入職員工蘇皓佑之間的利益輸送問題。
他不僅以個人關係將蘇皓佑招入路氏，還支持他另起爐灶，成立星穹科技。
更嚴重的是，星穹科技的產品，其核心技術框架和部分人力，與路氏安全組高度重合。
這裡面有沒有路氏的技術外泄？有沒有變相掏空公司資源？各位董事，不該坐視不理。」
他說完，一位頭髮灰白的老股東皺眉道：「紀遠川，你已經不是世宇的董事。
你手裡的股份，據我所知，已經被路總強制回購。你以什麼身份來召集這次會議？」
紀遠川淡淡一笑：「股份在走程序，但我仍是世宇集團前董事會成員，有權利在特殊時期提出質詢。
何況我這裡每一份材料，都有據可查。今天不是為爭權，是要求成立調查組，對蘇皓佑、對星穹科技，做一次全面審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