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醒過來的時候,後腦隱隱作痛,迷迷糊糊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看清頭頂的白色燈管。
右手臂上打著夾板,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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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剛偏過頭,就看見林晚湘紅著眼撲過來,眼淚掉下來:「小佑,你終於醒了,媽快被你嚇死了。醫生說你再不醒,就危險了!還好你醒過來了,太好了!」
蘇念念也撲了過來,眼睛腫著,哽咽著說:「哥,你可算醒了!
你都不知道你被推進來的時候臉上全是血,路哥哥那個車都撞成麻花了。
媽哭得老慘了,我勸都勸不住。」
蘇皓佑沒接她的話,沙啞著嗓子問:「煥逸哥呢?」
林晚湘臉色一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皓佑心裡一沉,急了,顧不得手還吊著,硬撐著想坐起來:「媽,你說啊,他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啊!」
蘇念念趕緊按住他:「你別亂動,你手臂脫臼加骨裂,醫生說了不能起身,要躺著靜養!」
蘇皓佑根本聽不進去,眼睛直直盯著林晚湘:「媽!」
林晚湘嘆了口氣,握住他那隻沒受傷的手:「他還沒醒,醫生說他撞到了頭,有些腦震盪,身上也有幾處傷,正在觀察。
但你不能亂跑,他那邊有醫生,還有孟秘書守著。你先顧好自己,等他醒了,媽一定帶你去看他。」
蘇皓佑聽完,心裡一陣刺痛,後腦一陣劇痛。
他睜眼看著天花板,手卻抓緊了林晚湘的手。
他不敢想路煥逸最後看他的眼神,不敢想那枚戒指。
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全部戴上了。
他啞著嗓子說:「我不該那時候拿出來的。」
林晚湘眼淚又落下來,低頭給他擦汗:「不怪你,誰想到會出這種事。」
蘇念念在旁邊也不敢再皮了,安安靜靜地給他倒水,拿溫水扶著他喝。
之後大半天,蘇皓佑都異常安靜。
他配合護士換藥,配合醫生查體,沒再鬧著下床。
但林晚湘看得出,他整顆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他數著走廊外的腳步聲,每一次有人經過,他都看向門口。
第二天,路煥逸還沒從重症監護室出來。
蘇皓佑坐在輪椅上,由林晚湘和孟衍舟推到監護室外。
隔著玻璃,他看見路煥逸躺在裡面,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白慘慘的。
他額頭、手背上都有明顯的擦傷,左手無名指上還套著那枚沒完全戴好的戒指。
蘇皓佑心口發堵,胃裡也開始泛酸,頭也暈得厲害。
他緊緊盯著路煥逸,不說話,也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路煥逸……你不能有事……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
蘇皓佑偏過頭,就看見周婉清踩著黑色細高跟快步而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
她臉上的妝已經有些花了,氣場依舊壓人。
她走到蘇皓佑面前,眼眶一下紅了:「小蘇……」
蘇皓佑嗓子有點哽咽:「阿姨。」
周婉清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把眼淚收回去:「事情我聽說了一些,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我不管是誰,敢動我兒子,我周婉清一定不會放過他。
小蘇,你也別想太多,你現在這個樣子,自己都還沒好。煥逸要是醒著,肯定不想你這麼守在這。」
蘇皓佑搖搖頭:「我沒事,我就想多看他一會兒。」
周婉清點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好好養著。有事我會第一個告訴你。煥逸會沒事的,他是我兒子,沒那麼容易倒。」
蘇皓佑又往玻璃里看了一眼,蘇念念才推著離開。
他回到病房沒多久,許暮雲就提著果籃和補品進來了。
他走路很輕,把果籃輕輕放在桌上,又拎出兩盒補品擱在床邊,看著蘇皓佑還打著夾板的右手,眼圈紅了:「你怎麼這樣了?
我昨天熬夜處理那個撞庫的事,早上一看手機,差點沒從椅子上滾下去。你們車禍的消息還是陸姐告訴我的。皓佑,對不起,我該陪著你的。」
蘇皓佑搖頭:「你那不是有溫靜丞陪著嗎,別什麼鍋都往自己頭上扣。我沒事,就是脫臼加骨裂,小傷,公司那邊怎麼樣?」
許暮雲抹了下眼睛:「公司沒事,上線數據很好。
攻擊的事陸姐說已經交給安全組了,今天早上她還在群里說,這次算給咱們免費做了一次極限測試。」
他說著,從果籃里摸出個蘋果,想削又不知道刀在哪,最後只能拿紙巾擦著。
蘇皓佑見他慌張樣子,輕聲說:「別忙了,你坐會,我不餓。」
許暮雲點頭,喉嚨發緊,「嗯,沒大事就好,嚇死我了。」
蘇皓佑知道,這次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紀家也好,單岩釗也好,所有伸過來的手,他都要一根一根掰斷。
蘇皓佑等許暮雲被他支去醫生辦公室問路煥逸的情況後,他先用左手不太熟練地拿起手機,撥通了孟衍舟的電話。
「孟秘書,幫我調一下昨晚我和路總離開發布會停車場的監控,從我們上車前半小時開始。另外,查一下有沒有人接近過那輛車。」
孟衍舟那邊明顯已經忙了一夜,嗓子發啞:「蘇先生,我馬上安排。
路總出事之後,我讓人把車看住了,沒有破壞現場。修車店和警方的人已經來看過,初步判斷是剎車油管被人做了手腳,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現在車已經被拖走取證了。」
蘇皓佑:「你再幫我查一下,昨晚發布會現場,誰在停車場附近逗留過。尤其是工作人員和臨時車輛。」
孟衍舟立刻應下。
掛了電話,蘇皓佑又打給單岩清。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單岩清的聲音聽著也像一夜沒睡:「皓佑,你醒了?我看到新聞了。你在哪家醫院,我能不能過去?」
蘇皓佑沒接只道:「單岩清,我信你上次說的話。現在路煥逸躺在重症監護室,你如果真想幫忙,就告訴我,單岩釗最近有沒有見過紀遠川,或者紀遠川的人。」
單岩清低聲說:「見過,你發布會前一天,有人看見單岩釗去了紀遠川在城東的私人會所。出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蘇皓佑閉眼又睜開,淡淡說:「好,謝謝,你最好跟你堂兄劃清界限。」
單岩清嘆了口氣:「我明白,我不會站他那邊。」
掛斷電話,蘇皓佑又聯繫了之前路煥逸常合作的那個律師,姓邵,處理刑事和經濟糾紛都是一把好手。
邵律師在電話里聽完,很專業:「蘇先生,這案子如果只是撞車,還能說是意外。
但加上剎車油管被動手腳、你舅舅被誣陷、還有發布會當天境外IP撞庫,這三件事已經構成一個鏈條。
只要拿到停車場的監控和單岩釗與那幫人接觸的證據,就能先把他送進去。
紀遠川那邊,得從資金和通訊上切入,需要時間。」
蘇皓佑:「我給你時間,證據我會一條條送過來。」
打完這幾通電話,他閉上眼,頭腦開始發暈。
良久,他重新拿起手機,給孟衍舟發了條語音:「孟秘書,把昨晚撞我們的那輛麵包車的車主也查一下。我猜,他名下一定有一家空殼公司。
然後你放話出去,就說我和煥逸都傷重昏迷。讓外面以為這次他們得手了。我要他們自己跳出來。」
發完,他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