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從後廚出來,靠在傳菜台邊上,拿抹布擦手裡一個已經擦了三遍的盤子。
他看著八號桌的方向,路煥逸正端著酒杯,跟溫靜丞碰了一下,笑著喝了一口,蘇皓佑把盤子放下,換下一個。
八號桌吃了兩個小時。
蘇皓佑給隔壁桌上菜上了四次,倒水倒了六次。
每次路過他都不看路煥逸,但他知道路煥逸也沒看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
最後是路煥逸抬手叫買單。
他把卡放在帳單夾上,遞給領班。
溫靜丞起身去洗手間,路煥逸撐著桌沿站起來的時候,手扶了一下腰,眉頭皺起來。
蘇皓佑正端著撤下來的盤子站在兩米外,他看見了,他腳下動了一步,想上去扶一下,但路煥逸已經直起身,跟沒事人一樣,理了理袖口,走向門口。
溫靜丞從洗手間出來,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旋轉門。
蘇皓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盤子。
他剛才差點走過去,走過去幹什麼?
說「路總您腰疼嗎,是我昨晚太過分了」?
他甩甩頭,上前收拾八號桌。
路煥逸的餐巾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骨碟旁邊。
蘇皓佑把盤子摞起來。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路煥逸。
「晚上十點,昨天的酒店。」
蘇皓佑盯著屏幕,這人腰都扶了還約,他記得都腫了還來。
他沒回,把手機塞回褲兜,端著盤子繼續幹活。
十點酒店他沒去。
他在Dreamland賣酒。
台上新來的駐唱正唱著一首慢歌,舞池裡人擠人。
蘇皓佑端著托盤在散台區來回穿,開了兩瓶黑桃A,陪一桌客人喝了三杯,收了一疊小費。
他看了眼手機,路煥逸沒再發消息,十一點。十二點,凌晨一點,酒吧開始清場,他把工牌摘了,換上自己的黑短袖。
他站在酒吧門口,掏出手機,打開路煥逸的對話框,那條「晚上十點,昨天的酒店」。
他現在正往酒店的方向走。
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又猶豫了,抬起手,放下,又抬起,按了門鈴,沒反應,他等了一會兒,又按了一下。
門開了。
路煥逸站在門裡,浴袍系得松松垮垮,頭髮是乾的,臉上沒有剛睡醒的迷糊,他一直在等。
他一把抓住蘇皓佑的領口,把人拽進來,反手按在牆上。
門砰的一聲關上。
路煥逸的力氣比他想像的大,虎口卡在他領口的扣子上,手指抵著他的喉結。
蘇皓佑被拽得有點意外,後腦勺也跟著磕了一下。
路煥逸的臉近在眼前,眼中怒意清晰:
「我讓你十點來,現在幾點了,還不回我消息。」
蘇皓佑沒掙,他靠在牆上,垂眸看著路煥逸。
這人嘴上凶,眼眶下一圈淡青,眼裡還有紅血絲,顯然熬夜熬得。
他皺了皺眉答:「酒吧剛下班。」
路煥逸挑眉:「我跟你說十點。」
「我沒答應。」
路煥逸攥他領口的手又緊了一分。
蘇皓佑的後腦勺又往牆上貼了一點,他沒躲,反而問:「你腰不疼了?」
路煥逸愣了一下,虎口的力道鬆了一下,又收緊,語氣不善:「關你什麼事。」
蘇皓佑抓住領子上的手:「都這樣了害約,路總對自己挺狠。」
路煥逸抬手捂他的嘴,使了點勁:「閉嘴。」
蘇皓佑在他手掌底下笑了,笑出來的熱氣從指縫往外漏。
他握住路煥逸按在他嘴上的那隻手,「我今晚不碰你。」
路煥逸抬眼看他,眼神複雜,「不是讓你來碰我的。」
「那讓我來幹什麼。」
路煥逸沒回答,他鬆開手,轉身往浴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一把拽住蘇皓佑的手往浴室拖。
「先洗澡。」
蘇皓佑被拽著走了兩步,另一隻手撐住浴室門框,穩住身體:「我洗過了,來之前洗的。」
路煥逸停住,回頭看他,湊近了能聞到沐浴露的味道,清爽的皂香,他鬆手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蘇皓佑走過去坐下,路煥逸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問:
「你母親的病,需要我幫忙找專家嗎。」
蘇皓佑愣了,不是被冒犯,就是真沒料到,這人調查他,但也正常,沒想到還要幫他…
路煥逸覺得五十萬花出去,總得知道花在誰身上。
今天下午孟衍洲把消費明細放到他桌上的時候,還附了一份背景資料。
他看了蘇皓佑的全部檔案。
兩年,他媽腎衰竭,他輟學養家。
工地搬磚,外賣騎手,便利店夜班,酒吧賣酒。
還有C9的錄取通知書,和一堆繳費單。
路煥逸當時坐在辦公椅上,把那份資料看了兩遍。
他本來以為自己包了個拜金男。
結果是包了個變形金剛。
又能跳艷舞又能寫代碼,白天端盤子晚上打樁,一個人幹了四個人的活,掙的錢全砸在醫院裡。
他這輩子佩服過的人不多,蘇皓佑算一個。
「是的。」蘇皓佑靠在沙發背上,也不避諱,「我媽治病需要錢,所以還是要謝謝路先生的幫助 。」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不用麻煩了,我媽已經約了後天,哦,不是,看這時間,是明天手術了。」
他把手機翻過來給路煥逸看時間,笑著說:「沒有路先生,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路煥逸看著他的臉。
這人說謝謝的時候,眼神沒躲,很誠懇。
也不是跪著謝恩的姿態,是站著說謝謝。
就好像說你幫了我我認,但我不會因為這個就趴下。
他覺得他現在對這人很敢興趣…
他站起來,走到蘇皓佑面前,一推,蘇皓佑跌進沙發里,剛想撐起身,路煥逸一條腿壓上來,把他按在原處。
「謝我?」路煥逸單手撐著沙發靠背,低頭看他。
浴袍領口敞著,鎖骨上還印著昨晚沒消的淡紅色痕跡,他的眼神很清醒,甚至帶上了一點故意的刁難:「既然來了,就拿出點誠意謝,也好讓我知道,錢沒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