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
季琉安站在原地,方才與虞觀說話時的生動神情一寸一寸褪去,像潮水退去後露出底下冷硬的石頭。
無聊。
沒有虞觀在,連空氣都索然無味。
可他清楚,今晚再進去只會適得其反,徒增厭煩。
季琉安將手背到身後,轉身離開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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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一段時間,虞觀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牛皮糖」。
季琉安不光每天跟在他身後,還不知用什麼手段把自己的院子整個挪到了虞觀隔壁。
而他原來的鄰居,一個老實巴交的師弟,早已樂顛顛地揣著一袋靈石連夜搬去了山腰。
虞觀找到對方想問個究竟,那人笑得跟撿了寶似的:「小師弟出手大方,給的靈石都夠我買三間洞府了,二師兄你放心,我很樂意。」
虞觀:「……」
有錢真特麼好使。
日子一長,虞觀發現自己根本甩不掉這個人。
起初他還會驅趕對方,後來精力耗盡,索性眼不見心不煩,直接把對方當成一根不會動的柱子。
*
這日虞觀提著兔籠子上了後山。
籠子裡的兔子縮在角落,骨架嶙峋,皮毛暗淡無光,一雙紅眸冷冰冰地盯著前方,透著股邪氣與陰鷙。
虞觀蹲下來,掏出一棵靈蘿蔔塞進籠子縫隙。
兔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又換了棵靈芹菜。
兔子轉過身,屁股對著他。
虞觀嘴角抽搐,問088:「你說他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除了讓自己受罪挨餓還能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報復我嗎?」
【可以丑到你的眼睛吧。】
088趴在虞觀肩頭,純黑的木偶小貓晃了晃尾巴:【男主自降生就帶著煞氣,辟穀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雖然他受血脈反噬現在十分虛弱,可實際上也餓不死,就是看起來丑了點。】
「如果能餓死倒省事了。」虞觀嘟囔了一句,又嘆口氣,「可惜餓不死。」
天生地養的東西,就算不吃不喝也能靠天地間的煞氣續命。
虞觀低頭看了眼籠中那團瘦得可憐的兔子,突然有點心虛。
畢竟原書里,這位大反派可是膘肥體壯、毛色油亮地被鳳疏戈養大的。
到他手裡,養成了這副鬼樣子。
088:【對了宿主,我查了一下商城,確實有個道具可以短暫剝離煞氣。】
虞觀精神一振,「什麼道具?多少積分?」
【'淨煞符',一次性使用,可以將目標體內的煞氣暫時剝離並封入符紙中。剝離期間目標實力會被壓制到極低水平,持續時間大概兩百年到三百年。價格三萬積分。】
虞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多少?」
【三萬。】
「……」
虞觀蹲回地上,額頭抵著兔籠子上的捆仙繩,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頹廢氣息。
三萬積分,怎麼這麼貴!都快要花費他將近一半的積分了。
可女主還有許久才能達到足以對抗壓制男主的修為。
操蛋的是,按照劇情的設定,再有不到半年的時間,男主就會恢復實力,到時候再兌換就來不及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三萬積分嗎,一咬牙一跺腳就花出去了!
虞觀看向讓他花費三萬積分的罪魁禍首,咬牙切齒道,「走,給你逮只雞去。」
他拎著籠子鑽進林子,用了小半個時辰才獵到一隻野山雞,利落地拔了毛,直接扯下一條帶血的雞腿,蹲到籠子前。
「嘬嘬嘬,小兔子,你吃不吃雞腿呀?」
籠中的兔子耳朵動了動。
那雙眼睛終於轉過來,盯著那條還帶著血絲的生雞肉,粉嫩的鼻頭一動。
虞觀把雞腿從縫隙塞進去,歪著頭觀察。
兔子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餓得狠了,低頭咬住了雞肉,尖利的門牙撕扯起來,吃相兇狠,完全不像一隻兔子。
虞觀長出一口氣,「好傢夥,早說你是吃肉的啊,白浪費我那麼多蔬菜。」
兔子:「……」
「二師兄。」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虞觀已經完全麻木了,頭都沒回。
季琉安又喚了一聲,虞觀面無表情地繼續處理剩下的雞肉,當對方是空氣。
奈何對方一點眼色都沒有,走到他旁邊坐下,距離恰好在虞觀容忍範圍的邊緣,目光落在他身上,視線黏膩。
虞觀後背汗毛豎起來。
季琉安開口:「二師兄,我也想吃。」
沒人搭理他。
季琉安熟練地從袖中摸出一隻鼓鼓囊囊的錦袋,遞到虞觀面前,靈石碰撞的脆響清晰可聞。
「二師兄,我也想吃。」
虞觀面不改色地把靈石袋接過來,掂了掂分量,隨後往袖中一塞,下巴朝林子深處一抬。
「去撿柴。」
季琉安二話沒說站起來,轉身進了林子。
沒一會兒他便抱著一堆乾柴回來了,碼得整整齊齊放在虞觀腳邊。
虞觀架起火堆,把醃好的雞串在樹枝上慢慢烤著,油脂滴落,滋滋作響,他又從剩餘的生肉上撕下一塊,塞進兔籠里。
籠中的兔子低頭啃食,偶爾抬起來眼睛,越過籠子間的縫隙,落在不遠處的兩人身上。
虞觀正翻著烤雞,忽然覺得脊背發涼,猛地回頭。
季琉安坐在三步外,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微微翹著,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入神。
那眼神讓虞觀渾身不自在,像被什麼東西舔過後頸,古怪粘膩。
他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從旁邊的生肉堆里抓起一塊直接朝對方臉上扔過去。
「把眼睛閉上。」
季琉安側頭躲過,那塊肉擦著他耳邊飛過去,啪地摔在樹幹上,他眉頭微皺,「閉上眼如何走路?」
虞觀頭也不回:「關我屁事。」
火光跳動,烤雞的香氣彌散在林間。
籠子裡,赤兔停下了啃食的動作,紅眸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打情罵俏。
真噁心。
等著吧。
等他修為恢復之日,這兩個螻蟻,他會讓他們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償還他這段時間所經歷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