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琉安走回床邊,伸出手,推了推虞觀的肩,「二師兄,二師兄。」
虞觀抬手胡亂拍了一下,正拍在季琉安手背上,含糊嘟囔了句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
季琉安收回手,不知想了些什麼,忽然抬起右手,中指與食指併攏,指尖凝出一點極淡的靈光,輕輕落在虞觀的眉心。
靈光沒入皮膚的瞬間,虞觀的呼吸放得更加舒緩了,眉頭舒展開來,像是從淺眠徹底墜入了某種更深的夢境。
這是季家密傳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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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典籍,不載功法閣,只在嫡系血脈中口口相傳,能令熟睡之人在無知無覺中吐露心中所想,如同夢囈。
季琉安此前從未對旁人用過,因為沒有必要,如今第一次使用卻是用來作這種用途,也不知道季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後,心情會是如何複雜難言。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幾乎貼著虞觀的耳廓。
「虞觀,你曾經喜歡過誰?」
虞觀的眉頭皺了一下。
季琉安看著那張臉上浮起的掙扎神色,指尖微微加力,「回答我。」
虞觀的聲音斷斷續續,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沒有一個是重複的。
季琉安:「……」
「夠了。」
虞觀依言閉上了嘴。
季琉安心中百般滋味翻湧,此刻恨不得將那些人一個一個找出來,然後千刀萬剮。
他報復一般捏住虞觀的臉,拇指和食指掐著兩腮,將那張嘴強行捏變了形。
「你為何如此、如此……」
「銀盪!」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季琉安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同那些市井流氓淪為一體,往日學的君子禮儀也被他拋之腦後。
這一切都要怪眼前這人。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自己如今怎麼會變成這番模樣!
虞觀被捏得不舒服,嘴裡發出幾聲含混的抗議,季琉安非但沒鬆手,反而捏得更緊了幾分,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帶著些許報復的意味。
他盯著虞觀那張睡夢中毫無防備的臉,胸腔里像有團火在燒,燒得他渾身發燙,若不宣洩出來,恐怕便會引火自焚。
「你同他們做過什麼?」
話出口的一瞬間,季琉安自己先後悔了。
不,他一點不想知道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改口道,「你如今,可還與他們有聯繫。」
這次虞觀許久沒有說話。
就在季琉安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時,他看見一顆晶瑩的水珠從虞觀閉合的眼角滑落,順著鼻樑滾下去,沒入枕面。
隨後幾乎是轉瞬之間,那些淚水像是找到了缺口,無聲無息地往外湧出,仿佛壓抑了許久。
虞觀閉著眼,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眼淚卻淌得毫無節制,將枕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季琉安怔然。
他慌忙從袖中摸出帕子,手忙腳亂地去擦掉那些眼淚,帕子貼在虞觀臉側,承接住那些代表著痛苦的淚水。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緩慢碾過,又悶又鈍。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虞觀心裡有人,而且還放得那樣深,以至於在夢中被問及,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流淚。
這本來跟他沒什麼關係。
季琉安在心裡對自己說。
若是以前,這本來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可如今,他已經將虞觀當成自己的東西了,那虞觀怎麼可以再將視線投向其他人,再將心思落在其他人身上呢。
他要虞觀只看他一個,也只能看他一個。
季琉安正琢磨著方法,突然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原地。
這是術法的另一重效果,被施術者會在夢中重複曾經歷的事,並將反應投射到身體上。
也就是說,虞觀此刻在夢裡,正在對某個人做這件事。
而他,恰好成了替代品。
虞觀的動作遲緩而專注。
季琉安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如今應該把手抽走。
可實際上,季琉安卻毫無動作。
(略)
他摸了摸虞觀的耳朵,只覺得觸感灼熱地驚人,連帶著他的心臟都變得火熱起來,仿佛烈火焚身,情難自已。
「二師兄,」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接下來你會做什麼?」
虞觀攥住他的手。
(略)
下一刻,季琉安的眼底燒起來。
他捏住虞觀的。
「還有呢?」
虞觀閉著眼,身體緩緩坐起來,動作遲鈍又機械,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他湊過來。
細細密密的,如同春天的雨點落在石頭上,無聲無息,卻綿密得令人窒息。
季琉安仰起頭。
他的表情茫然極了,眉心微蹙,嘴唇微張,眼底是徹底的、完全的不知所措。
像一個從未見過火焰的人,第一次被灼傷,卻分不清那是痛還是暖。
「二師兄……二師兄……」
季琉安眼眶紅透,把臉埋進虞觀的頸窩,不敢咬,不敢吸,只能用ch un毫無章法地蹭著,如同幼獸在尋找一個安全的縫隙藏身。
季琉安回神後看清虞觀想做什麼後,他一把握住對方的手腕,用帕子趕忙擦了個乾淨。
擦完之後他又開始生氣。
看著虞觀閉著眼,衣衫完整,呼吸平穩,面色甚至還帶著一絲饜足的安然。
反觀他自己,衣襟大敞,狼狽不堪。
季琉安咬著牙,慢慢湊近。
「虞觀,我……我可以摸摸你嗎?」
虞觀自然不會回答。
季琉安便伸出手,抬起虞觀的下巴,那張臉在月光下線條分明,眉眼舒展,嘴唇微啟,帶著一層不自然的殷紅水色。
「我可以親親你嗎?」
他生疏得像第一次學御劍的孩童,僵硬,笨拙,連角度都找不准,磕到虞觀的下唇,他縮了一下,又重新貼回去。
而虞觀,在夢中,在術法的驅使下,像是接收到了某種信號。
他抬起手,攬住季琉安的後背。
季琉安被放開的時候,呼吸急促,如同溺水之人。
他看著虞觀濕潤發亮的唇,胸口起伏劇烈。
片刻後,他再次低下頭,手指扣住虞觀的後腦,低聲喃喃道: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