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拎著籠子往外走。
籠中的兔子安靜了一路,直到經過鳳疏戈身側時,那團紅毛忽然發了瘋似的在籠中蹦躂,後腿帶傷都不耽誤它上躥下跳,整個籠子被撞得左搖右晃。
虞觀趕忙雙手穩住籠子。
鳳疏戈嘖了聲:「果然凶,幸好你綁結實了。」
「那是。」虞觀沖鳳疏戈揚了揚下巴,「大師姐,那些是我專門給你帶回來的吃食,我放桌上了啊。」
鳳疏戈擺手,「行,我知道了。」
虞觀拉著季琉安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先將籠子擱到屋內角落,想了想,又從櫃中翻出一塊深色的布蓋上去,蹲下來圍著籠子布了一圈隔音陣。
季琉安站在門邊看他忙活,「你倒是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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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脾氣大嘛。」虞觀理直氣壯,「萬一半夜亂叫吵著我睡覺怎麼辦。」
「來來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季琉安坐到虞觀院中那張用木頭打的木桌旁,這椅子一坐下還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虞觀轉身從袋子裡掏出一堆吃食,嘩啦啦全堆到季琉安面前。
季琉安看著面前小山似的零嘴,眉頭微動,沒想到虞觀居然會這麼大方。
虞觀又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雙手平推過去。
「諾,小師弟。」
他抬起下巴,眉眼間全是得意,「當初說好回來給你把那故事的後續寫到紙上,我這可都提前寫完了。」
虞觀眼含期待,把頭湊過去,「可有什麼獎勵?」
季琉安:「我得先驗驗貨。」
他伸手翻開了封面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內心便疑竇頓起。
這紙上的字筆鋒勁健,撇捺之間自有一股收放自如的氣度。
這字放到外頭,說是哪家書院的先生寫的都有人信。
可據他這幾個月從鳳疏戈那打聽來的消息所說。
虞觀入門前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流落在外,進了蒼梧之後一心撲在修煉上,連字都是後來才學的,磕磕絆絆能認全就不錯了。
鳳疏戈口中的那個人,跟他眼前這個,哪裡像同一個?
季琉安合上冊子,直言道,「你跟誰學的字?」
虞觀正從桌上那堆零嘴裡翻出一袋果乾,拈起一顆往空中拋高,仰頭張嘴精準接住,嚼得咯吱響。
聽到這問題,他挺起胸脯拍了兩下:「小師弟,說來慚愧,哎,其實我這是自學成才。」
「為了不讓其他人羨慕嫉妒恨,所以只能隱瞞自己的實力,不過小師弟是我最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季琉安:「看你表現。」
虞觀立刻從椅子上蹦起來,湊到季琉安面前,「看我表現?行啊,我現在就免費給您單獨寫一幅,掛您的屋裡,怎麼樣,要不要?」
季琉安不語。
虞觀便繞到他身後,「要不要?」
又繞到左邊,「要不要?」
再繞到右邊,彎下腰湊到季琉安耳側,「要——不——要?」
季琉安只覺得耳邊像有隻蚊子在嗡嗡嗡,而且還是只趕不走的蚊子。
他抬手,極快地扣住虞觀的手腕,借力一擰,起身將人雙臂反扣到身後。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不要。」
虞觀被制住的瞬間,也肩膀一沉,右腳後撤半步借力往外掙。
季琉安指尖收緊,虞觀掙脫失敗,反手一肘往後頂。
季琉安側身避開,順勢鬆手後退兩步。
兩人拉開距離,對視一瞬。
虞觀活動了下手腕,從腰間抽出劍,腕子一轉耍了個漂亮的劍花,劍尖指向季琉安,躍躍欲試道:
「來,小師弟,咱們比一比!」
季琉安偏頭掃了眼院中那棵老槐,他折折下一根枝條,左手背到身後。
「我讓你一隻手。」
虞觀咧嘴一笑,「這可是你說的,打不過可許反悔。」
「我從不做違約之事。」
話音未落,虞觀已經欺身而上。
劍勢凌厲,出招不留餘地,跟他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判若兩人。
季琉安單手持枝輕描淡寫地撥開每一次攻擊。
虞觀自然是出了全力,每一劍都往季琉安的破綻處招呼。
可奈何對方身形太快,那根破樹枝跟長了眼睛似的,總能恰好出現在他發力的路徑上,將他的攻勢一一化解。
而且虞觀越打越覺得不對勁,他的靈氣運轉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每一次發力的路徑都比上一次更順暢,經脈中的靈力流轉漸漸走上了一條他從未嘗試過的軌跡。
這人在教他?
虞觀越打越興奮,免費的陪練不薅白不薅。
暮色漸沉,月色漸起。
虞觀最後一劍堪堪劈出,手臂已經抖得握不住劍柄,長劍脫手落在地上。
他直接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四肢攤開,大口喘氣。
「不、不比了,累死我了。」
季琉安收了樹枝,面色如常。
「你體力太差,日後該鍛鍊一下肉體,不如試試體修的路子……」
他還沒說兩句,便聽到地上傳來的平穩的呼吸聲。
季琉安低頭一看,虞觀已經睡著了,姿勢跟剛才躺倒時一模一樣,四仰八叉,毫無形象。
額角的汗甚至還沒擦乾,濕漉漉的碎發貼在臉側。
季琉安蹲下身,抬起手,指尖即將碰到虞觀肩頭時又停住了。
汗濕的髮絲黏在虞觀的顴骨上,睫毛覆下來,遮住那雙平日裡總是在笑的眼睛。
睡著的虞觀安靜得不像話,跟白天那個聒噪的人完全是兩張面孔。
算了。
他收回手,指尖掐了個淨身術的訣,一道清光籠罩住虞觀全身,將其身上的汗漬塵土盡數褪去。
然後彎腰,將人從地上撈了起來,動作略有些僵硬。
虞觀被抱起來後,腦袋自然而然地擱到季琉安肩窩裡,還得寸進尺地用手捏住他的衣領。
季琉安見狀靜靜盯著那隻手,看了許久,面色越發陰沉。
是,是了。
虞觀比他年長几歲,自然經歷的事也比他豐富一些,所以有這樣的行為其實沒什麼可意外的。
季琉安將人放到床上,虞觀翻了個身,抱住被角,睡得毫無知覺。
他站在床邊,盯著那張安睡的臉。
越看越煩躁。
他後悔了,方才就該把人拍醒,讓虞觀自己走回來。
為防止自己怒氣上頭,失去理智將虞觀弄醒質問,季琉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虞觀蜷縮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