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離開大約半個月後的一天。
季琉安盤膝坐在院中石台上，靈氣如涓流般沿經脈運轉，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光華。
院門外突然響起叩門聲。
「少爺，雲珠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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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琉安睜開眼，手指微動，院門無聲敞開。
雲珠走進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季琉安淡聲道：「有什麼事？」
雲珠從袖中取出幾封信，擱在石桌上，又退後兩步，全程安安靜靜。
季琉安掃了一眼那信封上熟悉的印記，「下去吧。」
雲珠應聲退出院門。
季琉安坐了片刻才起身，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拆開。
這封信顯然是季父的筆跡，洋洋灑灑寫了滿滿兩頁紙，第二封是季母的，語氣較為委婉一些，但兩封信都在有意無意勸說季琉安與兄長和好。
季琉安一封封看完，將信紙疊好，放回桌上，冷笑一聲。
當初仙盟選拔，他過五關斬六將拿下了第一名的入盟資格，季長峰卻轉頭就去跟仙盟的人打了招呼，以「幼弟體弱，恐難勝任」為由，把他的名額撤了。
他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從雲珠嘴裡聽到這件事時，季琉安氣得把自己院裡的桌椅砸了個遍。
他越想心中越氣，一股怒火蹭蹭升起。
明明是季長峰有錯在先，可好像所有人都覺得是他無理取鬧似的。
一刻鐘後，季琉安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御劍直奔山下。
*
季家大宅，演武場。
季長峰正指點幾個晚輩的劍招，忽覺頭頂一陣狂風壓來，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劍光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他倉促抬劍一擋，整個人被震退三丈，腳下的青磚也寸寸斷裂。
「琉安？！」
季琉安落在演武場中央，提著劍，面無表情。
季長峰看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壞了，連忙擺手讓周圍的弟子離開，「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咱們商量不行嗎……」
話沒說完，季琉安已經欺身而上，出手又快又狠，劍氣裹著凌厲的殺意，把整個演武場攪得飛沙走石。
季長峰被逼得連連後退，根本騰不出嘴說話。
他修為本就比季琉安低了一個境界，平日裡靠經驗和身法還能周旋幾招，可今天季琉安分明是來泄憤的，招招往痛處招呼，半點情面不留。
不到二十招，季長峰的劍被磕飛出去，緊接著被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砸進了牆裡。
圍觀的季父季母站在二樓廊道上，對視一眼，心虛地轉身走了。
兒子啊，爹/娘也沒想到你弟弟會突然打回來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季長峰捂著胸口咳了兩聲，抬手指著季琉安，氣得眼眶發紅：「季琉安，你給我等著，你以後休想讓我給你錢花！」
季琉安收劍入鞘，嗤笑一聲：「你先活得過我再說。」
季長峰胸口一悶，差點直接背過氣去。
季琉安轉身就走。
身後季長峰吼道：「你語氣軟和一點怎樣，會死嗎？！」
季琉安回頭，「我向來如此。況且做錯事的人是你，不是我。當初我已經通過仙盟試煉，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如今恐怕已經順利進入仙盟內部。」
季長峰撐著牆站起來，苦口婆心勸道：「琉安，你太過天真了。你為什麼不懂我的苦心？在季家有我和爹爹娘親護著你，保你金尊玉貴一生無憂，一心一意修煉，追求大道有什麼不好？」
他道，「可你偏要去加入仙盟，去做那等要拿人命去填的事。你若是出事，我們怎麼辦？」
季琉安垂眸不語。
季長峰深吸一口氣：「你就想讓我道歉，是不是？好，大哥給你道歉，對不起。」
季琉安神情莫名，盯著季長峰，看得季長峰不明所以。
下一瞬，他閃身過去，一腳狠狠踹在季長峰小腿上，後者面目猙獰一瞬。
「我不接受，大哥，你什麼都不懂。」
季琉安冷哼一聲，「我偏要去仙盟。季家不讓，蒼梧總不會有人阻止我。」
季長峰一口血湧上喉頭，偏過臉吐出來。
他沒再追，只是看著季琉安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大門之外。
雲珠匆匆從側院趕來，見到這幅場面慌了神，「大公子！」
季長峰坐在地上，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嘆了口長氣。
「這臭脾氣，到底是遺傳誰的。」
他同爹娘都是好性子的人，偏偏出了個季琉安。小時候把季家鬧得雞飛狗跳，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
雲珠蹲下來替他處理傷口，小聲道：「大公子，小公子他……」
季長峰看向雲珠，雲珠即刻閉上了嘴。
*
季琉安回到青梧峰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沒回房，就坐在院中那張石凳上，仰頭看著夜空發呆。
也不知坐了多久，腰間的通訊牌忽然震了一下。
季琉安懶得去看。
結果通訊牌連續不斷地震動，仿佛不達目的不罷休。
季琉安眉頭皺起，不耐煩地點開通訊牌。
入目第一條便是虞觀發來的傳訊。
【小師弟，若是你有空，能否去看看我的小菜園，許久不見甚是掛念，那可是你師兄我全部的家當了。】
【若是沒空，你幫我去看看院門外的小白菜葉子黃沒黃就行，不用進裡面！】
季琉安盯著那一排消息，胸口堵著的那股鬱氣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回道：【長勢甚好，十分喜人。】
虞觀秒回：【真的嗎？那我就放心了！】
緊接著又是一大段，虞觀絮絮叨叨地講自己路上遇到的趣事，比如師父用青梧劍劈柴把劍靈氣得嗡了一宿，又比如路過小鎮時師徒二人買到了特別難吃的肉餅。
季琉安靠在石桌邊，一條條慢慢看完，偶爾回一兩個字。
他垂眸，打了一行字：【何時回來？】
這次虞觀隔了一段時間才回：【這次的事有些麻煩，估計時間要長一些，小師弟莫要著急，我如今趁著閒暇時間，已經寫了些劇情。】
季琉安：【不急。】
虞觀的回覆幾乎是下一秒就發了過來：【可我想小師弟了！哎，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小師弟一面，這裡的妖魔長得面目猙獰，十分醜陋，看得師兄眼睛疼。】
季琉安唇角微動：【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