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二十枚?」虞觀仿佛被侮辱到了,啪地一拍梳妝檯,震得白玉梳都跳了一下。
季琉安眉頭一皺。
虞觀拍案而起,面色漲紅,「小師弟!我是為了靈石才來的嗎?!」
季琉安冷冷看他。
虞觀義正言辭,中氣十足,「自我入門那日起,師父便常常教導我,同門之間當互相扶持,互相關懷!我身為你的二師兄,便是你半個長輩!如今你初來乍到,諸事不便,我自然要出手幫助,這是我身為師兄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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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師姐昨日還囑咐我好好照顧你,你怎麼能用靈石來衡量我的真心呢?你二師兄的人品,難道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季琉安坐在椅子上,看著鏡中這人手舞足蹈的樣子,眼皮跳了跳。
真聒噪。
「夠了。」季琉安抬手打斷他,一指旁邊那張鋪得亂七八糟的靈木床,「既然你良心這麼不安,那除了梳頭,再加上幫我打掃房間吧。」
虞觀張了張嘴,還要說。
季琉安聲音一沉,「現在去把被子疊了。」
別擱著吵人耳朵了。
虞觀到嘴邊的長篇大論硬生生拐了個彎,「那小師弟你且等一會兒。」
他擼起袖子就去幹活了。
季琉安坐在椅子上翻一本從家中帶來的札記,餘光掃到虞觀彎腰擦地的背影,沒什麼表情。
用人不花錢,還自己貼上來,這種好事不用白不用。
虞觀收拾完後,擦乾手上的水,「小師弟,都收拾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那我先……」
「等一下。」
季琉安放下札記,從袖中摸出一塊東西,朝虞觀扔了過去。
虞觀接住,攤開手一看,是一塊通訊牌。
玉質溫潤,靈紋細密,比他自己那塊不知高了幾個檔次。
虞觀的通訊牌是三年前在坊市花二十顆靈石淘來的殘次品,傳音時靈時不靈,投影的畫面還糊成一片,堪比五百度近視。
他正要開口道謝,季琉安已經搶先一步。
「日後給你東西你就拿著,別說多餘的話,煩。」
少年語氣冷淡,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
「有事我會通過通訊牌找你,走吧。」
虞觀識趣地閉上嘴,衝著季琉安的後腦勺嘿嘿一笑,轉身出了院門。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靈泉水聲。
虞觀站在院外的石板路上,把通訊牌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這種品級的通訊牌,坊市里少說也要一百顆靈石一塊。
088端詳這塊玉牌。
【這小孩雖然嘴巴毒了點,出手倒是大方。】
虞觀把通訊牌貼身收好,感慨道,「小師弟真是個好人啊。」
088:【剛才人家把門摔你臉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是好人。】
虞觀理直氣壯,「做人要向前看嘛。」
*
回到竹屋後,虞觀就開始進行日常修煉。
靈氣入體,沿經脈緩緩運轉,速度慢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溪水。
修仙界以靈根資質分天地玄黃四階,各階再分上中下三品。
天階上品萬中無一,黃階下品幾乎等同凡人。
而虞觀的資質是玄階中品。
放在整個蒼梧宗,處於中等偏下的地位。
別說和內門那些天才比,有些外門弟子的資質都比他高。
當初青梧劍主把他領回來時,宗門裡不少人嘀咕,說劍主怕不是眼瞎了,撿了塊頑石回來當寶貝。
雖然沒人明面上為難他,但那種冷眼旁觀的態度,虞觀心裡清楚。
好在他確實不太在意這些。
後來青梧劍主收徒越發隨性,隔三差五就帶個新弟子回來,今天在酒館門口撿一個,明天路上遇著個順眼的又收一個。
多了之後,旁人也就不再單獨盯著虞觀說嘴了。
畢竟大家都忙著拿紙筆蹲在酒館外頭,等著碰運氣也成為青梧劍主的弟子。
虞觀這一坐就坐到了天黑,等他睜開眼,暮色已經浸透了竹林。
屋外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
虞觀起身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蹲在他的菜地前,手裡握著一根水靈靈的白蘿蔔,正啃得起勁。
鳳疏戈。
他的大師姐,青梧劍主的大弟子,元嬰中期修為,整個蒼梧宗年輕一輩里排得上號的高手。
此刻正蹲在菜地里偷蘿蔔吃。
見虞觀出來,鳳疏戈朝他揮了揮手裡那根啃了一半的蘿蔔,「二師弟,快過來。」
虞觀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鳳疏戈嚼著蘿蔔,含混不清地開口,「昨日你去接小師弟,可還順利?」
虞觀一臉真誠,「自然順利。大師姐,小師弟同傳聞中全然不同,我們不應當聽信那些風言風語。」
他語重心長地搖了搖頭,「小師弟是多好一個孩子啊。」
給了他這麼多靈石,嘿嘿嘿。
鳳疏戈擰起眉,「當真?外頭都說他脾氣古怪,目中無人,連季家的長輩都拿他沒轍……」
虞觀連連擺手,「謠言,都是謠言!不若明日大師姐你也同我一起去見見小師弟,一見便知。」
鳳疏戈咬了口蘿蔔,「你明日找小師弟做甚?」
虞觀眼神飄了一瞬,含含糊糊道,「明日正好要把弟子服給小師弟送去。」
鳳疏戈心大,壓根沒多想,一口應下,「明日我沒空,要去趟外門幫師父處理點事。你先照顧好小師弟,別讓他覺得咱們峰上的人冷落了他。」
虞觀點頭如搗蒜。
其實冷落不冷落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青梧峰的情況跟別的峰不一樣。
別的峰來個新弟子,那是師兄師姐列隊歡迎、長老親自引路、師兄帶著認門,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
青梧峰?
弟子太多,人還沒認全就又來了一個新的。
青梧劍主本人更是常年在外行俠仗義,收了徒弟往山上一扔,自己轉頭又雲遊去了。
於是季琉安這個新來的小師弟,來了都兩天了,除了虞觀,沒一個人登門拜訪。
倒不是沒人想巴結季家的小少爺,但季琉安閉門不見客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那座小院的門一關,誰來敲都不開。
試了兩回吃了閉門羹,也就沒人再去自討沒趣了。
鳳疏戈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又順手從地里拔了根蘿蔔塞進袖子。
虞觀眼角抽了抽,「大師姐,那是我後天的菜……」
鳳疏戈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句話,「回頭給你帶兩包靈肥。」
虞觀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