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身為修仙界內鼎鼎有名的超級大宗門,鋤強扶弱,保衛眾生,被世人敬仰崇拜了不知多少年。
宗主蒼玄道長是個出了名的好脾氣,溫厚仁善。
與之相對的是他師弟寒崢,性格急躁,卻執掌青梧劍,為青梧劍主,兩人一文一武,共同撐起蒼梧的脊樑。
但這位青梧劍主有個人盡皆知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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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他喝醉了就會收徒弟。
這人酒品奇差,醉了以後逮誰都覺得順眼,拍著人家肩膀就一句「好苗子,跟我學劍」,第二天酒醒了壓根不記得自己幹了什麼,但看著那白紙黑字的拜師帖,又不好意思賴帳。
於是常有人專程等在酒坊門口堵他。
如此一來,青梧劍主名下到底有多少弟子,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偏偏這人又是個熱心腸,不辜負任何一個弟子。
於是青梧峰就成了整個蒼梧最窮、最擠的地方。
別的山頭一間獨院配靈田,青梧峰三個人擠一間竹屋,靈田都開墾到懸崖邊上了。
而就在今日,青梧峰又要迎來一位新弟子。
……
鳳疏戈急匆匆穿過一片竹林,腳步帶風,衣擺獵獵作響。她在一座竹屋前剎住,左右看了一圈,沒見著人影。
「二師弟!你在哪呢?!」
旁邊的泉水井裡竄出一個腦袋。
虞觀濕漉漉地抹了把臉,他舉起手,「大師姐我在這!」
鳳疏戈三步並兩步湊過去,一把薅住他後領把人拽上來,「你這水井下的陣法又出問題了?」
虞觀隨手甩了個淨身術,身上瞬間乾爽,「是啊,昨日用井水澆菜,那菜苦得我差點以為種出了黃連。」
這井下引的是蒼梧附近的扶天河水,靈氣充裕,但雜質也多,得靠陣法淨化才能用。偏偏他院子裡這陣法跟鬧脾氣似的,三天兩頭失效。
鳳疏戈撓撓臉,「那要不讓七十九師妹來修一修?」
青梧峰選修陣法的人不多,前陣子大部分下山歷練去了,留守的就剩個七十九。
虞觀臉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算了,我自己修吧。」
上回就是七十九修的,修完之後他喝了整整幾天酸不溜秋的水,酸到靈台都在抽搐。
也不是沒想過去找其他峰頭的弟子,但再過幾日就是宗門大比的日子,眾多弟子都在忙著修煉,虞觀也不好去打擾。
他問,「大師姐你找我什麼事?」
鳳疏戈的手拍上二師弟的肩膀,力道不小,虞觀膝蓋差點一彎。
「二師弟。」鳳疏戈的語氣突然變得情真意切起來,眼眶泛紅,「你剛入宗門時才這麼一點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長大的,現在到了你回報師姐的時候了,我現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就告訴我一句話。」
「這忙你幫,還是不幫?」
虞觀後退半步,警惕心拉滿,凡是鳳疏戈開始憶往昔的時候,後面跟著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你先說什麼事。」
鳳疏戈聲音哽咽,「你幫!還是!不幫?!」
虞觀眼角抽搐,「……我幫,大師姐你不要拔刀。」
鳳疏戈一抹臉,眼淚說收就收,把抽出三寸的大刀哐地推回鞘里,欣慰地拍了拍虞觀的腦袋,「二師弟,師姐就知道整個青梧峰還是你最樂於助人!」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塊身份牌塞到虞觀手中。
「給,這是新弟子的身份牌,再過一個時辰差不多他就到了,聽說這位新弟子性格有點嬌縱,你且忍一忍。」
虞觀面無表情看著手裡的牌子,「好的師姐,那你呢?」
鳳疏戈的表情垮了下來,一臉便秘,「師父又被人扣住了,我得去贖他。」
虞觀沒追問扣在哪了,扣了多少,這種事在青梧峰屬於家常便飯。
鳳疏戈腳步沉重地走遠了,背影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蕭索。
虞觀目送她消失在竹林盡頭,從兜里掏出一顆靈果開啃,心情勉強好了一點。
他嚼著果子,伸手一撈,把掛在旁邊樹枝上曬太陽的黑貓拎了下來。
「走吧88,帶你一起去迎接新人。」
088打了個哈欠,尾巴有氣無力地甩了一下,任由虞觀把自己擱在肩頭。
它那木偶做的身體輕得很,掛在肩上跟沒有似的。
虞觀啃完最後一口靈果,把核隨手一扔,慢悠悠往山門方向走。
*
還有一個時辰,虞觀不急。
他到山門前時,守門的弟子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門柱上數螞蟻。看見虞觀過來,那弟子一下子來了精神,熟稔地招呼。
「二師叔好!又來接新弟子了?」
虞觀點點頭。
那弟子是個話嘮,也不管虞觀回不回話,自顧自地說起來。
說著說著,還從懷裡掏出一條鹹魚,湊到虞觀肩頭去逗088。
「二師叔,你這貓真乖啊,我養的靈雀見誰都啄。」
088金瞳半闔,連看都沒看那鹹魚一眼。
虞觀心想,它那是懶得搭理你。
他靠在門邊等了快兩個多時辰,日頭偏西,山風漸涼。
正當他琢磨是不是鳳疏戈記錯了時間,天色驟暗。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蒼梧上空壓下來,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虞觀抬頭,差點被那金光閃閃的模樣閃瞎眼睛。
那玩意兒與其說是雲舟,倒不如說是一座浮空的宮殿,通體流光溢彩,舟身兩側的靈紋陣法肉眼可見地流動著,舟首懸掛的旗幟在高空獵獵作響。
守門弟子手裡的鹹魚啪地落在地上,嘴巴張成了圓形。
「那、那飛舟上是季家的標誌!」
虞觀的目光從那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上收回來,低頭重新看了一眼手裡的身份牌。
他喃喃又念了一遍上面的內容,「……季琉安。」
日!
季琉安!
虞觀終於反應過來了。
難怪鳳疏戈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難怪她寧可去贖師父也不接這活。
修真界誰不知道季家季琉安混世魔王的名頭,而季家身為修真世家,實力強橫,又極為護犢子。
季琉安身為季家的幼子,幾乎是千嬌萬寵般長大。
他們家的孩子,要來青梧峰?
這破地方連正常水都喝不上,季家人腦子沒毛病吧。
就在虞觀內心瘋狂吐槽時,飛舟緩緩降落,舟門未開,一股屬於高階靈石的馥鬱氣息已經彌散開來。
守門弟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往虞觀身後縮了半步。
舟門打開。
一隻繡著金線的靴子踏出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