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好兄弟一輩子15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填志願那天來得比預期快。

  虞觀趴在病床上,下巴墊在枕頭上,看著謝洵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床頭柜上,登錄系統。

  填報頁面彈出來,謝洵開始一個個輸入學校名稱。每個專業的錄取線都提前查過,志願排列有嚴密的梯度邏輯。

  虞觀看著看著就無聊了,手指揪著被子上的線頭。

  「謝洵。」

  「嗯。」

  「你去A大吧。」

  謝洵的手指頓在鍵盤上,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兩下。

  他沒有馬上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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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你不想和我一個學校了?」

  虞觀撓了撓頭髮,「哎不是!咱倆當然要在一塊了,我也報A大。」

  謝洵終於偏過頭。

  「你的分數如果報A大,只有幾個冷門專業,沒有你感興趣的方向。」

  而且大概率滑檔,這句話沒說出口。

  虞觀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如果A大不行,那就選附近的學校唄,我看同城也有很好的學校,我也挺感興趣的。」

  謝洵垂下頭,指腹在鍵盤邊緣來回蹭。

  虞觀的小心思毫無遮掩。這人從來不擅長拐彎抹角,就是想讓謝洵去A大,自己找個同城的學校,既不耽誤謝洵的前途,又能維持一個「離得不遠」的距離。

  周全,體貼,無懈可擊。

  也正因為無懈可擊,才讓人恨得牙根發酸。

  你不給我任何機會,卻還要替我規劃未來。到底把我當什麼?最好的兄弟,還是一個需要被妥善安置的責任?

  虞觀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一隻手夠過來,五根手指扣在謝洵的手腕上。

  「謝洵,報A大吧。」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層層滲過來。

  謝洵聽見自己開口。

  「好。」

  從來學不會拒絕這個人。

  *

  錄取通知書七月底送到。

  虞觀拆開信封的時候,謝洵站在旁邊。

  不是A大,是和A大同城的另一所學校。

  虞觀盯著「臨床醫學」四個字。

  按照原著設定,男二後來是個醫生。所以他崩潰地闖進了這條賽道。

  「臨床醫學,五年制。」

  幾個字戳在紙面上,虞觀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088適時蹦出來:【恭喜宿主,完美匹配原著人設!】

  虞觀在心裡咬牙:恭喜個屁!五年!還是臨床!老子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088:【喵喵喵。】

  面上他還得撐住那層殼,微微一笑,把通知書折好放回信封。

  「挺好的。」

  謝洵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

  出發去學校報導那天,謝洵訂的商務座。

  虞觀拄著拐杖走在前面,行李都讓謝洵拎著了。幸虧大部分東西已經提前寄到了學校。

  車站入口,幾人站在閘機外面。

  江硯白在謝襄旁邊,兩個人站得很近,肩膀幾乎挨著,突破了常規的距離。

  虞觀掃了一眼。

  謝襄穿了件米白色襯衫,頭髮紮起來,整個人乾脆利落。虞觀全程只叫了一聲「謝襄姐」,謝洵拎著包站在一旁,默默聽姐姐嘮叨。

  檢票時間快到了。謝襄收了話頭,看著面前兩個人。

  「好了我說完了,趕緊進去吧,到了學校給我發個消息。」

  話音落下,謝襄的視線落在虞觀身上。

  虞觀接住那個信號,他上前一步,伸手環住謝襄,力度很輕,一觸即離。

  「謝襄姐,照顧好自己。」

  話語間的溫度和距離感恰到好處。帶著少年人克制的依戀,和一個永遠不會說出口的遺憾。

  謝洵就站在兩步之外。

  兩人轉身走進閘機,混入人群。虞觀拄著拐杖,步子比正常人慢,謝洵自動放緩了速度。

  身後,江硯白攬住謝襄的肩。

  「江先生,我們回去吧。」

  *

  大學生活虞觀早就經歷過一遍了,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但重新來過還是有點新鮮感。

  他的學校跟A大隔了半個城市。坐地鐵四十分鐘,打車半小時。不遠不近,有心見面隨時可以,但如果刻意迴避,一個月碰不上。

  虞觀選了後者。

  開學第一個月,軍訓、選課、社團招新,所有事情擠在一起。虞觀拿這些當擋箭牌,把謝洵的聯繫頻率壓到了最低。

  一個月,四次電話。

  每一次都是謝洵打過來的。

  第一次,虞觀說在軍訓,信號不好,聊了三分鐘掛了。實際上他拐著傷腿被批准免訓,正躺在宿舍里揉088的肚皮。

  第二次,謝洵問他選了什麼課,虞觀報了幾個名字,對面沉默了兩秒,虞觀立刻說室友叫他吃飯,掛了。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被各種理由匆匆截斷。

  謝洵沒有追問過一次。

  這種配合式的退讓比任何質問都讓虞觀不得勁。但不得勁歸不得勁,距離必須拉開。那個吻之後他就想清楚了,謝洵的情感不會因為他裝傻就自動消退。唯一的解法是物理隔離,讓時間把那點不該有的東西磨掉。

  至於能不能磨掉,真特麼操蛋,虞觀一點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在新同學面前,虞觀依舊是那個說話不急不緩、舉止溫和得體的人。走在路上有女生偷拍,食堂打飯阿姨多給他盛菜,輔導員第一次見面就記住了他的名字。

  殼子表演地天衣無縫。

  但沒有出口了。

  從前和謝洵在一起的時候,他可以隨時卸下來。吐槽、犯懶、說髒話、用奇怪的姿勢癱在沙發上打遊戲。謝洵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在意。

  現在沒有了。

  於是悲催的088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每天晚上熄燈之後,虞觀把088從系統空間裡揪出來,捏它的耳朵,揉它的肚子,翻過來正過去地折騰。

  088發出微弱的抗議:【宿主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虞觀把它塞進被子裡。

  「閉嘴,讓我薅兩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謝洵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A大圖書館的夜景,燈火通明,玻璃幕牆映著對面的湖。

  虞觀盯著那張圖,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088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宿主,你不回嗎?】

  虞觀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黑暗中,屏幕的光從枕頭邊緣滲出來,一明,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