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填志願那天來得比預期快。
虞觀趴在病床上,下巴墊在枕頭上,看著謝洵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床頭柜上,登錄系統。
填報頁面彈出來,謝洵開始一個個輸入學校名稱。每個專業的錄取線都提前查過,志願排列有嚴密的梯度邏輯。
虞觀看著看著就無聊了,手指揪著被子上的線頭。
「謝洵。」
「嗯。」
「你去A大吧。」
謝洵的手指頓在鍵盤上,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兩下。
他沒有馬上轉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
「怎麼,你不想和我一個學校了?」
虞觀撓了撓頭髮,「哎不是!咱倆當然要在一塊了,我也報A大。」
謝洵終於偏過頭。
「你的分數如果報A大,只有幾個冷門專業,沒有你感興趣的方向。」
而且大概率滑檔,這句話沒說出口。
虞觀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如果A大不行,那就選附近的學校唄,我看同城也有很好的學校,我也挺感興趣的。」
謝洵垂下頭,指腹在鍵盤邊緣來回蹭。
虞觀的小心思毫無遮掩。這人從來不擅長拐彎抹角,就是想讓謝洵去A大,自己找個同城的學校,既不耽誤謝洵的前途,又能維持一個「離得不遠」的距離。
周全,體貼,無懈可擊。
也正因為無懈可擊,才讓人恨得牙根發酸。
你不給我任何機會,卻還要替我規劃未來。到底把我當什麼?最好的兄弟,還是一個需要被妥善安置的責任?
虞觀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一隻手夠過來,五根手指扣在謝洵的手腕上。
「謝洵,報A大吧。」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層層滲過來。
謝洵聽見自己開口。
「好。」
從來學不會拒絕這個人。
*
錄取通知書七月底送到。
虞觀拆開信封的時候,謝洵站在旁邊。
不是A大,是和A大同城的另一所學校。
虞觀盯著「臨床醫學」四個字。
按照原著設定,男二後來是個醫生。所以他崩潰地闖進了這條賽道。
「臨床醫學,五年制。」
幾個字戳在紙面上,虞觀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088適時蹦出來:【恭喜宿主,完美匹配原著人設!】
虞觀在心裡咬牙:恭喜個屁!五年!還是臨床!老子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088:【喵喵喵。】
面上他還得撐住那層殼,微微一笑,把通知書折好放回信封。
「挺好的。」
謝洵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
出發去學校報導那天,謝洵訂的商務座。
虞觀拄著拐杖走在前面,行李都讓謝洵拎著了。幸虧大部分東西已經提前寄到了學校。
車站入口,幾人站在閘機外面。
江硯白在謝襄旁邊,兩個人站得很近,肩膀幾乎挨著,突破了常規的距離。
虞觀掃了一眼。
謝襄穿了件米白色襯衫,頭髮紮起來,整個人乾脆利落。虞觀全程只叫了一聲「謝襄姐」,謝洵拎著包站在一旁,默默聽姐姐嘮叨。
檢票時間快到了。謝襄收了話頭,看著面前兩個人。
「好了我說完了,趕緊進去吧,到了學校給我發個消息。」
話音落下,謝襄的視線落在虞觀身上。
虞觀接住那個信號,他上前一步,伸手環住謝襄,力度很輕,一觸即離。
「謝襄姐,照顧好自己。」
話語間的溫度和距離感恰到好處。帶著少年人克制的依戀,和一個永遠不會說出口的遺憾。
謝洵就站在兩步之外。
兩人轉身走進閘機,混入人群。虞觀拄著拐杖,步子比正常人慢,謝洵自動放緩了速度。
身後,江硯白攬住謝襄的肩。
「江先生,我們回去吧。」
*
大學生活虞觀早就經歷過一遍了,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但重新來過還是有點新鮮感。
他的學校跟A大隔了半個城市。坐地鐵四十分鐘,打車半小時。不遠不近,有心見面隨時可以,但如果刻意迴避,一個月碰不上。
虞觀選了後者。
開學第一個月,軍訓、選課、社團招新,所有事情擠在一起。虞觀拿這些當擋箭牌,把謝洵的聯繫頻率壓到了最低。
一個月,四次電話。
每一次都是謝洵打過來的。
第一次,虞觀說在軍訓,信號不好,聊了三分鐘掛了。實際上他拐著傷腿被批准免訓,正躺在宿舍里揉088的肚皮。
第二次,謝洵問他選了什麼課,虞觀報了幾個名字,對面沉默了兩秒,虞觀立刻說室友叫他吃飯,掛了。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被各種理由匆匆截斷。
謝洵沒有追問過一次。
這種配合式的退讓比任何質問都讓虞觀不得勁。但不得勁歸不得勁,距離必須拉開。那個吻之後他就想清楚了,謝洵的情感不會因為他裝傻就自動消退。唯一的解法是物理隔離,讓時間把那點不該有的東西磨掉。
至於能不能磨掉,真特麼操蛋,虞觀一點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在新同學面前,虞觀依舊是那個說話不急不緩、舉止溫和得體的人。走在路上有女生偷拍,食堂打飯阿姨多給他盛菜,輔導員第一次見面就記住了他的名字。
殼子表演地天衣無縫。
但沒有出口了。
從前和謝洵在一起的時候,他可以隨時卸下來。吐槽、犯懶、說髒話、用奇怪的姿勢癱在沙發上打遊戲。謝洵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在意。
現在沒有了。
於是悲催的088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每天晚上熄燈之後,虞觀把088從系統空間裡揪出來,捏它的耳朵,揉它的肚子,翻過來正過去地折騰。
088發出微弱的抗議:【宿主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虞觀把它塞進被子裡。
「閉嘴,讓我薅兩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謝洵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A大圖書館的夜景,燈火通明,玻璃幕牆映著對面的湖。
虞觀盯著那張圖,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088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宿主,你不回嗎?】
虞觀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黑暗中,屏幕的光從枕頭邊緣滲出來,一明,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