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兄弟一輩子12

  虞觀在病房裡窩了整整兩天,謝洵都沒有再出現。

  陪護床疊得整整齊齊,被角壓得一絲不苟,枕頭也擺正了,就好像從來沒有人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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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觀盯著那張空床,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那塊皮膚和別處沒什麼不同,溫度正常,觸感正常,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但就是讓人覺得不得勁。

  他搬了張凳子坐到窗戶邊上,下巴擱在窗台,看樓下花壇里的老太太遛狗。那條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挺可愛。

  看了二十分鐘柯基,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088窩在枕頭上打盹,突然睜開一隻眼:【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了。】

  虞觀哦了一聲。

  088把那隻眼又閉上了。

  一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十五分鐘過去。

  柯基被牽走了,換了個大爺在花壇邊上打太極。虞觀的視線跟著大爺的手臂慢悠悠地畫了三個圈。

  三十分鐘後。

  虞觀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右腿帶了一下疼得他齜牙,但顧不上了。

  「我靠!!!」

  他一把抓起枕頭把088翻出來,「他們倆在一起了?什麼時候的事?親了嗎?告白了嗎?快訂婚了沒?結婚呢?領證呢?生小孩了嗎?!我該送什麼新婚禮物!」

  088被他晃得四腳朝天,金色圓瞳里寫滿了「我就知道」。

  【三天前男主向女主告的白,女主當時沒答應,今天才點頭。】

  三天前。

  虞觀的手頓住了。

  三天前的那個晚上,他躺在病床上裝睡,臉頰被什麼東西點了一下。

  溫的,軟的。

  「……三天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088從他手心裡跳出來,蹲到陽台欄杆上,尾巴一甩一甩。

  【你終於緩過神來了,這兩天跟傻了似的,跟那窗戶較什麼勁呢。】

  虞觀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轉身走進廁所,把門關上。

  馬桶蓋放下來,坐上去。

  右手握拳撐在額頭上,整個人擺出一副羅丹看了都得鼓掌的經典造型。

  088從門穿進來,蹲在地磚上,仰頭看著這位馬桶上的沉思者。

  虞觀率先開口,聲音發虛:「88,那個……你說兄弟之間,親臉算正常嗎?」

  088歪了歪頭:【你不是說他是你最好的兄弟嗎?親一下也是正常的吧。我聽說某些男性好友之間還會互幫互助。】

  虞觀的思路被這個「互幫互助」拐了個彎:「幫什麼?」

  【幫嚕啊。】

  虞觀整個人定住了。

  【那要不你去幫謝洵嚕一下,說不定嚕啊嚕啊嚕的,你就免疫了,到時候一個吻算什麼。】

  「你他麼——」神特麼嚕啊嚕啊嚕!!!

  虞觀差點從馬桶上滑下去。

  「088!你之前不是男二深情系統嗎,你是干拉皮條的吧!我看你就是想讓我誤入歧途!」

  他壓低了嗓門罵,怕隔壁病房聽見,「是你當初說的,不讓我和世界裡的人物有太多感情接觸!現在你又讓我幫人家嚕?說一套做一套!」

  088把爪子搭在自己臉上,做出一個很無辜的姿態。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在任務完成之前你就這樣和謝洵冷戰?一句話也不說?虞觀,我敢肯定,如果你這麼做,等你任務結束離開的時候,你一定會後悔的。】

  虞觀的手從額頭上滑下來,捂住了整張臉。

  「靠……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他只想和對方做兄弟。不想讓對方做自己。

  不對。

  不是「做自己」。是「做他」。

  靠,為什麼剛才第一想法是他做自己,而不是自己做他?

  靠!!他為什麼要想這個!

  虞觀坐在馬桶上崩潰了。這破腦子已經完全被088帶歪了,八百匹野馬拉不回來。

  廁所門外突然傳來開門聲,門軸響了一下。

  虞觀渾身一激靈,整個人僵在馬桶上,兩隻耳朵豎起來。

  「虞觀?」

  是謝襄。

  他趕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出去。

  「謝襄姐,我在這呢。」

  謝襄站在病房中間,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塊小蛋糕。她把蛋糕擱在床頭柜上,轉過身看著慢吞吞挪過來的虞觀,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攙到床邊坐下。

  「怎麼不讓護工幫忙,你的腿還沒好利索。阿洵呢,沒陪著你嗎?」

  虞觀扯開話題。

  「他忙自己的事去了。謝襄姐你也不用老是來回跑,公司那麼忙還往這兒來,太折騰了。我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說著晃了晃右腿,幅度不大,但刻意表現出一種「你看我多健康」的賣力。

  謝襄沒有笑。

  她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虞觀。

  「虞觀,我和江先生在一起了。」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虞觀的下巴往下沉了一截,又硬生生抬回來。

  他逼著自己對上謝襄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怎麼看都很僵硬。

  「真的?那就恭喜謝襄姐了。」

  謝襄嘴唇動了動。她來之前在車裡打了半小時腹稿,措辭、語序、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全部理了一遍。

  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不瞎。少年看她時那種拙劣的掩飾和發燙的耳尖,她全看在眼裡。但她只拿對方當弟弟。那次車禍之後,這種愧疚更深了一層,可愧疚不是愛。

  三天前江硯白跟她說,拖下去對誰都不好,不如直接講清楚。

  如果她開不了口,他們可以先做個樣子,假裝在一起,讓虞觀自己明白,他現在年紀還小,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她糾結了兩天,同意了江硯白的計劃,今天終於來了。

  「虞觀,我一直拿你當弟弟,我——」

  門被推開了。

  「姐!」謝洵站在門口,打斷兩人的話,手搭在門把上,「你助理找你,說公司有急事,你先去忙吧。」

  謝襄看了謝洵一眼。

  那一眼裡有猶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讀懂了弟弟眼底那層很重的拒絕。

  她站起來,沒有再看虞觀,轉身往外走,經過謝洵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去了。

  門關上,病房裡只剩兩個人。

  謝洵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不遠不近,正好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虞觀右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抖。

  他一緊張就抖腿,這毛病從上輩子就有,改不了。腿剛動了兩下,膝蓋又開始隱隱發酸,疼和緊張攪在一起,整條右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兩天了。

  他和謝洵心照不宣地避開彼此,錯開吃飯時間,錯開復健時間。虞觀假裝在睡,謝洵就不進病房。謝洵回來拿東西,虞觀就躲在廁所里坐馬桶。

  默契得令人髮指。

  而現在,這是兩天來第一次面對面。

  喉嚨幹得要命。虞觀咽了一下,喉結滾動。

  他的餘光掃到謝洵的手,擱在膝蓋上,很安靜,每一根手指都沒有多餘的動作。

  反倒襯得自己抖得更明顯了。

  虞觀把右手壓在大腿上,試圖物理止抖,沒用。

  「謝襄姐說的那個江先生,」虞觀開口了,嗓子裡卡著一層砂紙,說了句屁話,「是那位江先生嗎?」

  呸!不然還有哪個江先生,他腦子是不是真出毛病了!

  謝洵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橫在兩個人中間,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然後謝洵偏過頭,看著他。

  「虞觀。」

  「嗯?」

  「你在抖。」

  虞觀低頭,看著自己那條不爭氣的右腿,把手又往下壓了壓。

  「腿疼,復健後遺症。」

  謝洵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膝蓋,掌心乾燥,溫度偏涼,力道剛好壓住了那陣不受控的震顫。

  虞觀的呼吸停了半拍。

  兩天前的深夜,在黑暗裡托住他小腿的,就是這隻手。

  謝洵沒有收回去。

  「你想問什麼,」謝洵說,「就問。」

  虞觀的喉結又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合上,再張開。

  「我……」

  謝洵按在他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