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瑤站了起來，走到南宮傾蒅的身後，就算是南宮傾蒅背對著她，也能夠感受的到她的無助，她的無奈。
這麼些年來，她的一舉一動，無時無刻都被別人監視著。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會受不了，都會瘋掉。
可是，她還是對旁人一樣，從來都沒有因此而改變。
這大概是她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姝瑤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那副畫，「夫人很好看，跟小姐，長得很像，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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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傾蒅一滴淚水滴在她的手上，「我一出生，娘就去世了。」
姝瑤有被驚訝到，她以為，夫人是在南宮傾蒅幾歲的時候才去世多少，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夫人竟然是難產而死的。
也就是說，這些年來，她一直都是南宮闕帶大的。就算從前南宮闕對她很好，可是，也彌補不了南宮傾蒅心裡缺失的那部分。
而南宮傾蒅缺失的那部分，是別人所不能給的，除了她自己消化，再沒有別的人可以彌補得了這缺失的部分。
南宮傾蒅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笑著轉過身看著姝瑤，就算她擦乾淨了臉上的淚水，也擦不去她紅著的眼睛。
紅著眼睛，是她掩蓋不了的。
姝瑤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是，在外面漂流的這些年，也懂得了很多事情。
有些事情，看見就夠了，不必說出來，說出來，就沒有意義了。
「小姐，天晚了，也涼了許多，姝瑤服侍小姐更衣休息吧。」姝瑤面帶笑容的說。
南宮傾蒅輕輕的點了點頭。
姝瑤服侍南宮傾蒅更衣休息以後，就去了南宮闕的屋子裡，等著南宮闕回來。
才沒等多久，南宮闕就回來了。
南宮闕看見姝瑤在他的屋子裡等著他，就猜到姝瑤應該是來跟他匯報南宮傾蒅的情況的。
姝瑤冷漠的看著南宮闕，在她不知道南宮闕對南宮傾蒅如何的時候，她還會給南宮闕匯報。可是現在，她已經知道了南宮闕是如何對待南宮傾蒅的，便不想再為南宮闕做事了。
就算是被南宮闕趕出去，也無所謂。至少，要對得起自己的心，要讓自己的心裡過得去。否則，她是不會安心的。
更何況，南宮傾蒅待她那麼好。就算現在南宮傾蒅也知道了她給南宮闕做事情的時候，並不在乎，甚至對她來說已經是常事了，無所謂了。她也絕不可能再給南宮闕做事了。
南宮闕坐下來，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便讓姝瑤給他匯報南宮傾蒅的情況。
「老爺，今日姝瑤在這等老爺回來，不是來給老爺匯報小姐的情況的。是為了告訴老爺，小姐早就知道了老爺在第一天找到我，讓我盯著小姐。這件事情，小姐早在我來的第一天，便知道了。所以，今後小姐的情況，我也沒有必要再跟老爺匯報了。無論老爺你是否要將我趕出南宮府，我也是已經無所謂了。小姐對我這般好，我也不忍心再這麼對待小姐。所以，究竟要如何處置我，老爺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南宮闕聽到姝瑤的這番話，手緊緊地抓著一個杯子，朝姝瑤的方向扔了過去。
還好姝瑤躲得快，不然，就被南宮闕扔的這隻杯子砸中了。
那隻杯子被南宮闕狠狠地摔在地上，「嘭」的一聲，聲音很響。
南宮闕氣得站了起來，直指姝瑤，「如今你吃的是我南宮闕的飯，你就得為我做事！你要是不想幹了，就滾出南宮府，南宮府不養閒人！」南宮闕朝姝瑤大吼。
姝瑤並沒有因為南宮闕的反應，跟他說的話感到有所恐懼。南宮闕這樣的反應，不正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嗎？要是南宮闕不是這個反應，那就真的該害怕了。
「我可以離開南宮府，老爺你說的對，不養閒人。但是，在離開南宮府之前，我還是要說一句，小姐是人不是犯人，經不住老爺派人日日盯著小姐。小姐是老爺的女兒，自己的女兒還要被這般對待。恐怕，這天底下，再也沒有像你這樣的父親，更沒有比你這更不稱職的爹。」說完，姝瑤就轉身離開了南宮闕的屋子，走到了南宮傾蒅的屋子裡。
這兩個月里，南宮傾蒅也教了姝瑤識字，寫字，雖然寫的不好，但是至少是看得出來她寫的是什麼。
她在南宮傾蒅的書桌上拿了一張紙跟一支筆，坐到了凳子上，寫下一封信。
寫好以後，放下桌子上，看了南宮傾蒅一會兒，便離開了南宮府。
第二天一早，南宮傾蒅沒有看見姝瑤她人，想要到一杯茶潤潤口，便看見壓在茶杯下的那一封信。
南宮傾蒅一打開信，看到那字，便認得出來，那是姝瑤寫的信。
「小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我已經離開了南宮府了。昨晚在服侍小姐更衣休息以後，便到老爺的屋子裡，等老爺回來。也跟老爺說了，自己再也不會為老爺做事了。姝瑤在南宮府待著，本就是吃著老爺的飯，哪有吃別人的飯，不給別人做事的道理，所以，我離開了南宮府。小姐，你待我這般的好，我自然也是想要全心全意的對待小姐。但是，我也不想再做那個日日盯著小姐，給老爺匯報小姐情況的人了。所以，便同老爺放開了說，所以，決定離開南宮府。小姐，你要記得，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不是畜生，更不是一個犯人。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應該被這麼對待。姝瑤知道，小姐你是一個很端莊，賢淑的人。但是，姝瑤還是希望小姐可以反抗。小姐，保重。」
南宮傾蒅紅著眼睛讀完了這一整封信。雖然她跟姝瑤只相處了兩個月，但是，她是這些年來，真心對待她的一個人。在她的心裡，她早就已經不是下人這麼簡單了，早就把她當做好朋友了。
她本以為，她有一個可以陪她好好的人。卻沒有想到，她竟然為了這樣的事情，就這麼離開了南宮府，離開了她。
她真的已經習慣了有她在的日子了，姝瑤是真心待她的人，她自然也會真心對待姝瑤。
南宮傾蒅放下信，跑到南宮闕的屋子裡。今天，是南宮闕休息的一天，所以他肯定在屋子裡。
南宮闕看見南宮傾蒅衝進來的那般模樣，心裡的怒氣便上來了，「我平日是這麼教你的嗎！走路便好好走，跑什麼？這像什麼樣子！」南宮闕沖南宮傾蒅大吼。
「姝瑤呢？她人在哪！」南宮傾蒅大喊。
這是這些年來，南宮傾蒅第一次這麼大聲跟南宮闕講話。就是因為姝瑤，南宮傾蒅才會這麼大聲跟南宮闕講話。
南宮闕瞧見南宮傾蒅這般模樣，心中便不悅，「我沒有教過你，說話要小聲嗎！」
「我在問，姝瑤在哪裡！」南宮傾蒅絲毫聽不進去，她只想知道姝瑤在哪裡。
「走了。」南宮闕沒好聲好氣的回答。
「去哪了？」南宮傾蒅緊接著追問。
「我怎麼知道，她昨晚就走了。」
「昨晚？」南宮傾蒅小聲的呢喃，「這麼晚，她能去哪？她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會不會出事？」
南宮闕看見南宮傾蒅這般的碎碎念，便說，「夠了，今日的課程，都完成了嗎？」
「爹，剛剛我不應該這麼大聲的同您說話，是我的不對。爹，你能不能派人去找找，找找姝瑤，幫忙找找她，好嗎？」南宮傾蒅紅著眼睛，看著南宮闕說。
南宮闕起初是想要拒絕的，但是，他瞧見了南宮傾蒅這般模樣。細想一下，這好像是這些年來，南宮傾蒅第一次這麼請求他。
這些年來，他的突然大變樣，南宮傾蒅從不適應，到後來的唯命是從，從未反抗過他。但是，她現在為了一個下人，竟然這般模樣，實在是有些震驚到他了。
可是，就算是這樣，南宮闕還是要假裝不同意。
「不行！南宮府從不養閒人。」
南宮傾蒅聽了以後，腿發軟了，跪了下來，拽著南宮闕的衣角，哭著說，「爹，算女兒求求爹了，幫女兒找一找姝瑤吧！女兒是真心喜歡她，在這兩個個月裡，女兒叫她讀書識字，不僅自己鞏固了許多的知識，還教會了姝瑤許多。女兒是個人，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女兒真的很喜歡姝瑤。爹，你就幫女兒找找姝瑤吧，好嗎？」
南宮闕看見南宮傾蒅這般模樣，心裡還是不忍心。便答應幫她找姝瑤。
南宮傾蒅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坐在凳子上，一直等著南宮闕的消息。
一個時辰以後，姝瑤便回到南宮傾蒅的屋子，如願的問讓南宮傾蒅見到了姝瑤。
「小姐。」
南宮傾蒅背對著姝瑤，但是，她認得出那是姝瑤的聲音，是姝瑤回來了。
南宮傾蒅緩緩的站了起來，轉過身，一轉身，便看見姝瑤正站在她的身後，面帶微笑多少看著她。
南宮傾蒅一瞬間便酸了鼻子，紅了眼睛，緊緊的抱著姝瑤，姝瑤亦緊緊的抱住了南宮傾蒅。
南宮傾蒅的眼淚浸濕了姝瑤那粗衣，姝瑤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只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南宮傾蒅也哭夠了，便坐在凳子上，跟姝瑤好好的說說話。
「小姐，你為何要讓老爺尋我回來？」姝瑤不解。
今日在集市上，突然看見南宮府的侍衛找到了自己，並且將她帶回了南宮府，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被再一次的帶回了南宮府。
「雖然你待在我的身邊不久，但是，你是這些年來，真心待我的人。我教你讀書識字，漸漸的，便更喜歡你了。所以，當我知道你離開了南宮府以後，我便求爹將你尋回來。如今，看見你這般安好的樣子，我也放心了。」南宮傾蒅笑著說。
姝瑤聽了南宮傾蒅的這一番話，心裡顫了一下，她沒有聽錯，南宮傾蒅為了她求南宮闕。
這兩個月，在府中得知，南宮傾蒅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服侍她的人，就算是離開了，她也從不在意。
可是，如今她竟然為了她，去求南宮闕。她心中便替南宮傾蒅感到不值，她不值得南宮傾蒅這般對她，不值得她為了她去求南宮闕。這實在是太委屈她了。
南宮傾蒅從姝瑤的眼睛裡看見了替她不值，內疚，南宮傾蒅便拉著姝瑤的手，笑著同她說，「你不必替我感到不值得，也不必覺得內疚。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替我感到不值得，那你就今後好好對我，以此作為補償，便好了。」
姝瑤聽到南宮傾蒅的這番話，自然不會覺得很驚訝。南宮傾蒅讀了這麼多的書，只是看穿她此時此刻的心中所想，自然也是正常的。
不過，南宮傾蒅是的對。既然她覺得替她不值得，覺得內疚，那就對她好點，對得起自己，更加要對得起她對自己的這份好。
姝瑤紅著眼睛，笑著對南宮傾蒅說，「從今以後，我姝瑤，必定會小姐很好很好。小姐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救命恩人，絕不會辜負小姐今日的決定，必會對得起小姐今日這番作為。」
南宮傾蒅以笑作為回應。
南宮傾蒅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的臉上有眼淚，便知道，真正的南宮傾蒅等到記憶，再一次的存入到她的腦海中，變成了她的記憶。
這一次，她竟然看見了真正的南宮傾蒅跟姝瑤的事情。卻這麼也想不到，姝瑤跟南宮傾蒅會有這樣的故事。
起初，她只知道，南宮傾蒅對姝瑤很好，而且姝瑤也對南宮傾蒅很好。只是想不到南宮傾蒅跟姝瑤的遭遇會是這樣。
也難怪姝瑤會對南宮傾蒅這麼的衷心，對她那麼的真誠。
原來，在那些日子裡，南宮傾蒅第一次為了一個下人，下跪請求南宮闕。
這是磨了南宮傾蒅多少的傲氣啊。
她看見眼前的北然正坐在凳子上看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