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莫問說願意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崔振元眼神晃動，不敢去看莫問。
在崔振元看來，莫問終究形單影隻，區區金丹。
想憑著一己之力去對抗那些底蘊深厚的三高、六望、三十六寒門、七十二小宗，幾乎是在與大半個宗門為敵。
勝算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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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振元活了七八百年了，知曉這裡面的干係有多深。
縱觀正清院歷代掌院，絕大多數無不是出身世家大宗，再不就與世家大宗關係密切。
偶然有與莫問一般的孤臣要肅清綱紀，要不被排擠走，要不死於非命，要不低頭與世家大族合作，無一例外。
他還沒見過誰能憑著一部宗門戒律澄清玉宇的。
莫問說他留下了張倫干預斷案的卷宗是良心未泯，實則是他保命的手段，放著張倫拍拍屁股不認人。
此番被莫問拿到，實屬意料之外。
「崔長老。」
莫問悠悠道：
「我曉得你什麼心思。」
「但你現在沒得選！」
他指著黑黢黢的大門，冷聲道：
你猜那位出身六望、紫陽陳氏的陳長老會不會將今天的事情傳揚出去？」
「就算你不答應我，你猜張倫會怎麼想？」
「那些三高六望的長老會怎麼想？」
「他們只知道問心堂將所有的把柄都留好並被我全部帶走。」
「到時候，就算你不站在我這邊，也怕是被認為是投靠了我！」
崔振元一愣：
「這！」
「斷無這種可能！」
既然大家都開啟了天窗說亮話，莫問也赤裸裸道：
「哼，就算你有三寸不爛之舌，說的他們暫時信了你，嫌隙生了，你還能抹掉不成？」
「時日一長，你照樣得不了好！」
「是，你是元嬰大能，隨便尋一個地方便能走脫，你們河朔崔家呢？」
「崔長老，這世上沒那麼多好處能讓你立足！」
莫問的話如同鋼針一般扎進了崔振元的心中。
「臭小子！」
他眸子一紅，昂首驚彪起，渾身的氣爆開，竟打算對莫問動手！
一旁的常青見勢不妙，怒喝道：
「找死！」
說罷，一掌便朝著崔振元的腦袋拍去。
「常長老住手！」
面對著那宛如銀刃、直要將自己腦袋割下來的標指，莫問紋絲不動，面色如常，掣目電光生！
常青聽到莫問那一聲怒喝，雖然不知莫問何意，但還是將真元一收。
這一收，如天罡倒懸，氣息逆轉，沖的他血脈噴張，臉似血滴。
「嗖！」
那一記斷頭標指硬生生的停在了莫問的咽喉毫釐之處，插紙不進。
只差一點點，莫問的腦袋便要搬家。
崔振元看著莫問沒有躲閃，右手指尖微微顫抖，終究還是放了下去，側目默流一行淚。
「你想要以自己的死換崔家一條生路？」
莫問知曉崔振元打的什麼主意。
他身為元嬰高人，自然知曉元嬰後期的常青在場，他殺不了自己。
但若是因為襲殺莫問而死，他至少能洗清自己與莫問勾結的嫌隙，其餘的世家大宗也不會為難他們崔家。
宗門會降下責罰，但只要他死了，莫問還活著，兩位閣主也不會累及崔家，崔家也能留有生機。
雖說大姓的位置不保，但這些年崔家與其他家族的聯姻之情還在，家主若是機靈，將錢財都散了，留下一點，遷去其他地方，至少還能維持個血脈不衰，做幾代閒散富家翁。
等到有了聰慧的族人，未嘗不能東山再起。
他若是真殺了莫問，到時候雷火長老一怒，整個崔家都要陪葬！
可現在，常青沒動手！
「死都不怕，為何獨獨就怕了那些世家大族的人。」
莫問面色如鐵：
「難不成，為我做事，你崔家便要被斷送不成？」
「莫問，你真以為自己是他們的對手？」
崔振元突然冷笑三聲：
「哈哈哈，你可知曉，便是兩位閣主都與這些世家大族糾纏不清！」
「世家大族早已與平滄派融為一體。」
「你滅了世家大族，平滄派也不復存在。」
「到時候，你還指望兩位閣主站在你身邊？」
「連你都被當做替罪羔羊甩了出來，我們崔家更是生不如死！」
「誰說我要滅了世家大族？」
莫問反問道：
「你知道的事情，兩位閣主不知？我不知？」
此言一出，崔振元一愣。
「萬事萬物存在自有其理，如你所言，滅了世家大族便是滅了平滄派。」
「兩位閣主不過是想你們這些世家大族做事規矩些。」
「殊不知，百花齊放為春，獨木成林難活。」
「事情做過了，你們世家大族也活不好，大家都得死。」
「崔長老，你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已至元嬰，卻無半分的逍遙。」
崔振元聽著莫問的話，臉上那冷峻的神色稍稍緩和，眉頭舒開：
「那莫閣主你打算怎麼做？」
不單單是崔振元，就連常青都有些好奇，似莫問這等膽魄，究竟要做些什麼？
方才莫問不閃不避的膽色，讓本就對莫問青眼相加的常青更加欣賞。
「立個規矩，劃下底線！」
「再縱容世家大族這般毫無底線鬥爭下去，遲早有一天平滄派得完蛋。」
「我此番做了蒼雲閣代閣主，便是要替你們這些世家大族立個不可逾越的規矩。」
「照著規矩辦事，可活，可盛。」
「敢逾雷池一步，便是五雷誅滅，闔族夷平，齠齔不留！」
若是讓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聽到有金丹修士要給他們立規矩，畫底線，不敢誅滅，肯定會放聲大笑。
但崔振元笑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話中帶著血腥的年輕閣主絕不會是空口白話。
「世家大族也不是鐵板一塊。」
莫問盯著崔振元道：
「你們河朔崔家被壓了多少年？」
「若是能投了我，以後讓河朔崔家照著規矩做事，我保證讓你們崔家爬到現在三高大族的位置上。」
此言一出，崔振元心頭一熱。
經歷了種種許多，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敢再小覷眼前此人，更覺莫問說話分量十足。
「拉一批、踩一批，分化一批，瓦解一批！」
莫問沉聲道：
「我倒要看看，那些人究竟有什麼手段與我較量！」
說罷，莫問突然拔出腰間長劍，「蹭！」，直接插在了崔振元的身前。
五尺寒霜殺氣凜然！
「崔長老，我不介意用河朔崔家殺雞儆猴。」
崔振元聞言一咬牙，直接雙手將幽恆劍握住，捧起奉送到了莫問的身前。
鋒銳的劍鋒割的他手掌鮮血直流，滴滴答答往下滴。
莫問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接過幽恆劍。
「崔長老，我莫問從不虧待自己人！」
認了命的崔振元此時也沒了心氣，徹底服了軟：
「崔家的上下性命全部託付給了閣主了，閣主說個話，老夫照辦便是！」
「現在還用不上你，你只消專心做事，按法斷罪即可！」
崔振元大感意外：
「不用去對付那些......」
「不用！」
莫問擺手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出了這裡，你便只管專心做自己的事情，有什麼訊息，早晚秘密通報與我便好。」
「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問起來，崔長老你自己應對便是。」
「他們只要抓不住什麼，只能懷疑，不能真做些什麼。」
「至於崔家上下，這些時日收攏起來，規矩些，不要犯事。」
「今日之前的事，我不再追究，崔家過往的種種腌臢，你們自己妥善了結。」
「今日後，你們崔家再敢犯事，天理不容！」
話語昭昭響徹洞窟，崔振元好似腦海驚了一聲銅罄清悅輕響，頃刻間醒過來，朝著莫問躬身道：
「唯莫閣主之命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