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平陽子平靜的將這段不為人知的宗門密辛緩緩道出,四大觀主無不是心中悚然。
應元派與廣普派的握手言和,乃至後來合二為一的故事,一直以來都被平滄派用作正史,以標榜平滄派立派之正。
而承繼應元派、廣普派,更是平滄派能夠宰制東華的法理所在。
一旦讓其他修士知道平滄派內居然發生瞭如此慘烈的大清洗,恐怕會對平滄派的聲譽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更遑論繼續維持超然的地位,被其他門派供奉為東華共主!
「師尊對這件事情諱莫如深,老夫倒覺沒什麼可隱瞞。」
平陽子繼續盯著雷池之前的那個牌坊。
李翠雲手指翻飛帶出道道殘影,結印不止宛如蓮花盛開。
一道道銀白色的流光隨著李翠雲的結印從她手中飛出,朝著縈繞在牌坊之內的灰白霧氣飛去,星星點點,沒入其中。
平陽子的聲音之中全然是說不出來的冷峻,但卻又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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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神雷乃是天罰神雷,偶得天眷,屬我輩驅馳已是萬幸。」
「那位先祖身持紫霄神雷,本應除魔衛道、滌盪妖邪,代天行誅。」
「值宗門分崩之際,不思扶大廈將傾,反倒以紫霄神雷天威,誅殺同門,行違逆人倫之事。」
「現在想來,似天柳那般神物,應元派的修士怎麼能傷的了它分毫?」
「想必是天柳自絕於平滄派,主動解體一塊。」
「這樣的宗門,這樣的傳承,我們這些後輩,也不配修習紫霄神雷這等仙術。」
「否則,蒼生之禍!」
聽著平陽子毫不客氣的指責宗門老祖,四大觀主皆是閉口不言。
「倘若紫霄神雷傳承未絕,今日又何必懼怕那鬼鬼祟祟的天一教?」
他轉過身,看向了身邊這四名晚輩。
平陽子從這四人的臉上能看出來,他今天的話入四人耳,爛四人心。
這四個人,以後絕對不會再對別人提及這段不光彩的過往。
他們不敢,也不想再對第二個人提及。
平陽子有些失望,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轉過身,繼續看著牌樓,淡然道:
「潛入宗門的天一教教徒查的如何了?」
「稟閣主,麒麟長老只說似是感應到那天一教的邪祟就在這雷池附近。」
紫元在四大觀主之中最為年長,境界最高,調查天一教邪祟之事一直都是她在經手。
「是否要將雷池道會暫停,將此地封住,瓮中捉鱉。」
「不用,那天一教的孽障既然潛入了此地,想必對雷池有所圖謀。」
「老夫以與雷火麒麟設下殺局,就等著它現出原形,不妨將計就計。」
此時,那牌樓之中的灰色霧氣已經在李翠雲的催動之下,幻化為一道聲勢浩大的漩渦風暴,無數道閃耀的紫芒在風暴之中乍現。
牌樓附近的空間在風暴的撕扯之下,如鏡子般寸寸裂開,隨即又恢復原狀。
那一道道細如髮絲的碎裂空間雖然不起眼,但足以摧毀一切堅如鐵石之物,任你修為再高,都會被那混沌之力徹底粉碎。
直到這時,眾人才認識到那看似平平無奇的牌樓多麼神異,居然能承受住這般恐怖的撕裂之力。
而在那牌樓的正中,不斷旋轉著的紫電風暴的風眼處,卻顯得風平浪靜。
那裡幽邃而深遠,黑暗如墨水,連光都被吞噬。
細看下去,似乎是要通往無盡的陰暗之中,黑的令人害怕。
莫問看著這個法陣,莫名想到了那個矗立在神念派之內的時空隧道。
想必那暴風眼之後,便是雷池了。
李翠雲手中一揚,一缽半人高的紫金三足圓鼎出現在她身邊,內里豎著一隻胳膊粗細、一人來高的粗香。
「噗!」
她右手輕撫過香頭,那粗香便立刻燃了起來,香頭髮紅,冒出寥寥青煙。
「雷池法壇已開,要尋機緣的眾弟子速速過來。」
隨著李翠雲一聲令下,數千名各門各派的淬體境弟子在各自宗門長老的帶領下,化作滿天遁光,烏泱泱落到了空地之上。
到了近前,感受著牌樓之內雷暴漩渦的磅礴氣勢與毀天滅地的氣息,耳聽著那雷暴漩渦撕裂空間的沙沙聲,這群淬體境弟子無不是聞風色變。
單單只是一扇大門便如此兇險,那雷池之內何其危險可見一斑。
不少人甚至萌生了退意。
但事到臨頭,由不得他們說不。
李翠雲看到人來齊,長袖一揮,一道璨若流星的綠色螢光拖著長長的尾跡升到半空,隨即炸開,化作無數星星點點的光點,朝著這數千人飄落下去。
易夢涼看到光點飄下,伸手一捉,卻見那光點瞬間幻化成了一注細香。
「現值雷池神威衰弱,一個月後,雷池之威將恢復,雷池之內寸草無生。」
李翠雲指著她身邊的那株粗香,面對著這群年輕的淬體境弟子朗聲道:
「吃香名為引魂香,與爾等手中方才所收的香為一套,進入雷池後,點燃手中之香,即可返回此地。」
「無論有無機緣,月內必燃香,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李文翠的話混著神識之力,聲音不大,卻在每一個弟子的耳邊都炸開,朝著他們的心裡鑽去。
那句死無葬身之地落入他們耳中,彷如一記重錘敲在他們心頭,讓所有人都心裡一顫。
他們哆哆嗦嗦的將那根燃魂香小心翼翼的貼身放好,生怕這保命的神物丟了折了。
「爾等若是有了準備,現在便可入內!」
李文翠說完這句話,便走到了牌樓之前,盤膝坐下,閉眼打坐,不再理會眾人。
衛天海側著身子,看著前方那噼里啪啦的紫電風暴,朝著一旁的易夢涼歪了歪腦袋,問到:
「怎麼樣,要不要進去?」
易夢涼看著那如蟒蛇一般粗細的紫電,俏臉煞白,不見血色。
她想進去,但雙腳就像是被釘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怕什麼!跟著師兄,保你平安無事!」
就在衛天海與易夢涼說話的功夫,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句:
「媽的,死則死矣,逆天改命,就在今朝,月華派宋遠山先走一步!」
說話間,只見一清瘦少年衝出人群,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之中跳進了那暴風眼,消失在了那幽邃的黑暗之中。
就在那少年修士進入暴風眼的剎那,牌樓之上便出現了一幕大小的藍色光幕。
光幕之上,畫著一副幽深曲折的地圖,其上出現了一枚白色的小點,正是那少年已經進入了雷池之中。
有人開頭,其餘人等見平安無事,皆是爭先恐後的魚貫而入。
「都怪你,磨磨蹭蹭,否則那第一個進入雷池的風頭,我豈能讓那宋遠山出了?」
衛天海錯失了一個在柳如思面前展示的機會,叫苦不迭。
「算了吧,你要是有那個膽子進去還用拉著我?慫了就是慫了。」
「什麼話,這是什麼話!」
易夢涼與衛天海一邊拌嘴,一邊也跟著人群進了那暴風眼。
莫問看著現場人群嘈雜,不由得心裡一動。
這是個渾水摸魚混進雷池的好機會。
那燃魂香,到時候若是實在找不到,殺人奪寶就是。
他心意一動,便準備靠過去。
莫問的腳剛抬起來,面色卻瞬間大變,連帶著邁出去的腳步都硬生生止住!
就在方才一名神一學宮弟子在暴風眼消失的那一霎,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赤紅魔氣的氣息。
那股氣息之濃烈,氣機之陰暗,遠勝莫問此前遇到的任何赤紅魔氣。
若說之前他遇到的赤紅魔氣多只有頭髮絲般的一綹,那方才的赤紅魔氣簡直就是一個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