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眼光被魏坤的扇子一引,都聚集到了提著食盒,走進院子的莫問身上。
待看到來者是個穿著平滄派道袍的凡人雜役。
院子中的修士們哄堂大笑,就連陳萱都掩面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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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道友說的不假,這修行,還是要看個人的天賦機緣,否則,來了平滄派這等福地洞天,也只能如這人一般,做個雜役伺候人。」
一名神一學宮的鍊氣境弟子揶揄的看著莫問,附和著魏坤的話。
莫問看著這夥人拿他嘲弄開心,臉上不見半絲窘迫。
他站在原地,手中拎著精緻的食盒,朝著那幾名站在修士身邊的雜役沉聲道:
「勞駕來接一下此陳萱仙師的靈餐。」
他來時,便知道各個別院之內居住的各個修士名號。
此處所住的陳萱正是當初被蘇驍扔到金蟬面前的那名修士。
不過好在,陳萱並未認出他來。
莫問這般不卑不亢的淡然,反倒是讓一旁的魏坤笑容逐漸收斂,面色微冷。
他乃是真陽宮的真傳弟子,師出名門,天之驕子,在宗門之內年輕弟子之列名鼎三甲,向來都是眾星捧月的角色。
而今一身威風,卻在一個小廝面前沒抖起來。
若是莫問誠惶誠恐、不知所措,魏坤反倒會開懷大笑。
到時候給莫問賞個三瓜兩棗都說不準。
可如今莫問如此不把他當一回事,這讓魏坤怎麼不惱火?
不過礙著在陳萱面前,他不好和一個凡人計較,怕失了身份體面。
故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耷拉著眼皮,不懷好意的看著莫問。
一旁的另一名神一學宮築基境修士楊澤看出魏坤對陳萱心有意屬,心中略有不悅。
這魏坤自從在平滄派碰到陳萱後,便對陳萱著了魔,逮著機會,便藉著切磋修行的名頭來他們神一學宮找陳萱。
礙於魏坤真陽宮煉虛大長老真傳弟子的名頭,神一學宮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笑臉相迎。
神一學宮另外兩名築基修士,對魏坤是厭惡至極。
畢竟誰也不願意看著一個外派的修士想過來拐走自己的師妹。
看到魏坤似乎有些怒火發不出來,楊澤眼珠一轉,逮住了機會,裝作開玩笑道:
「一個雜役,面對魏兄這等高人,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平滄派真不愧是東華第一大派!」
魏坤原本臉色就有些難看,聽到這話,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他牙關緊咬,面腮突起,知曉楊澤是拿話激他,想要看他失態,硬生生還是將氣咽了下去,沒有發作。
即便如此,他看向莫問與楊澤的目光也難免多了些怒氣。
楊澤則是在一旁裝傻充愣,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淡笑。
旁邊的侍女也不是傻子,覺察出場上的氣氛不對。
她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過去接莫問的飯食好,還是不接好,便求救的看著陳萱。
這些仙人之間勾心鬥角,她一個小小的婢女,豈敢摻和?
陳萱看著魏坤這位天之驕子與兩位師兄為了自己爭風吃醋,倒也覺得頗為有趣,想多看看熱鬧。
一時之間,場面僵在原地。
莫問眼看著這夥人不搭理自己,沉吟一下,徑直走了過去,將食盒遞到了那侍女的手中,便要離開。
等他轉身時,眉頭微皺,不禁腳步一停,一雙眸子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陳萱。
不知怎的,陳萱感覺這個平平無奇的雜役站在身邊,給她帶來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似乎是有一座小山籠罩在她頭頂,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一時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混帳東西!」
看到莫問居然大剌剌的就這樣盯著陳萱,一直沒找到機會發作的魏坤頓時勃然大怒!
他手中摺扇一拍桌案,騰的站起身,朝著莫問怒目而視:
「一個凡人,居然敢對陳師妹如此不敬,找死!」
說罷,他竟然抬起手,手中摺扇玄光一閃,帶起破空之聲,直奔莫問的胸膛而來!
這一下帶著法力而來,若是打到凡人,便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莫問冷眼看著那朝著自己襲來的摺扇,身子一偏。
「嗖!」
摺扇帶著呼嘯,嗖的一聲,與莫問擦肩而過,將莫問身後一顆碗口粗細的松樹啪嗒一聲打斷。
「呃!」
眾人見到莫問如此輕巧的躲開了魏坤的一擊,無不是驚愕出聲!
就連一直怒氣沖沖的魏坤都面色一滯。
方才那一擊雖說是魏坤隨手為之,並未多用工夫,但絕非凡人所能躲開。
可眼前這個平滄派的雜役,好似不經意的一個轉身,恰巧就將這致命一擊輕鬆避開。
除了巧合,眾人無法用第二個理由來解釋。
「魏道友消消氣,何須與此等下人一般見識?」
看到魏坤又要發難,陳萱盈盈一笑道:
「這裡畢竟是平滄派的地盤,若是魏道友在這裡將他打傷,到時候免不了糾紛一場,鬧得不愉快,何必呢?」
看到陳萱出了面,魏坤也只能作罷。
一旁的楊澤逮到機會,忙插了一句:
「陳師妹蕙質蘭心,這等凡夫俗子,哪裡見過似陳師妹這等天仙,一時多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
一句話哄得陳萱合不攏嘴,俏臉泛紅:
「師兄莫要這般打趣師妹。」
其餘修士也紛紛討好著附和楊澤,打趣著莫問沒見識。
楊澤這句話,倒把氣急敗壞的衛坤映襯的小肚雞腸,落了下乘。
看著楊澤那副諂媚樣子,一旁的魏坤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
他不耐煩的看著眼前這個雜役,揮了揮手,要莫問滾蛋:
「陳師妹大人有大量饒了你,你還傻站在這裡作甚!」
莫問一言不發,鐵青著臉色,轉身就走。
「等等!」
就在莫問走到院子門口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嬌呼。
他緩緩轉過身,陳萱正蹙著秀眉看著他。
「仙師還有何吩咐?」
一旁的魏坤見狀,以為陳萱要給莫問一個教訓。
他暗道不能再讓楊澤搶了他的風頭,連忙湊了上去,將楊澤擠到一邊,關切道:
「平滄派追究下來我一力承當!想來,他們也不會為了一個雜役,與我們真陽宮真的交惡......」
話還未說完,陳萱便搖了搖頭,對莫問道:
「無事,你走吧!」
莫問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魏坤又一個馬屁拍錯了地方,尷尬的站在原地,倒是一旁的楊澤瞅准了空擋,補了一句:
「師妹,怎麼了?」
陳萱一雙纖纖素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輕聲道:
「沒事,方才看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那不過是個身形健壯一些的凡夫俗子,螻蟻一般的東西,師妹以前怎麼可能見過?」
「哈,陳師妹,你近日恐怕是被煩的有些神志疲累了。」
楊澤說這話的時候用眉眼擠了一下旁邊的魏坤。
被誰煩的,不言而喻。
魏坤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在楊澤手底下吃了好幾個憋,知道這傢伙伶牙利嘴說不過,索性便閉口不言。
此時的陳萱已經全然沒了之前看二人為自己爭風吃醋的閒心,滿腦子都是那個神兵天降、將蘇驍誅殺的黑色身影。
「是他嗎?」
這個念頭出來,陳萱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暗道:
「陳萱啊陳萱,你瘋了不成,那人神通如此厲害,便是蘇驍與金蟬都不是對手,而那雜役只是個凡人,怎麼可能是他?」
「許只是二人體格相近吧!」
陳萱的思緒又飄回到了那日的金蟬山洞。
「也不知道救命恩人究竟是誰,連個報恩的機會也沒有......」
想著想著,陳萱的臉色有些泛紅。
莫問逐漸走遠,一張本就鐵青的臉現在好似茄子皮,青到近乎發紫!
他站在一堆尚未送出去的食盒面前,袖子中的手微微顫抖,汗流浹背。
「赤紅魔氣!」
他方才居然在陳萱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絲赤紅魔氣的氣息。
那種似乎要毀滅一切、腐朽陰寒的氣機,莫問絕對不會認錯。
也只有赤紅魔氣會給莫問這種心有餘悸的忌憚感!
這個赤紅魔氣,與天一教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初到永安之時,莫問便從賀然那裡得知,天一教已經將北寒洲的大半占據了下來,靈門修士,死傷無算。
而今,時隔五十餘年,他居然在這遠離北寒洲不知幾何遠的東華洲,重新碰到了這恐怖的赤紅魔氣。
莫問覺得東華洲恐怕也要步北寒洲的後塵。
「看來雷池道會之後,無論紫霄神雷是否修成,我都要離開此地了!」
可去哪兒呢?
連東華洲都發現了赤紅魔氣的蹤跡。
這七洲之地,還有赤紅魔氣未曾染指之地嗎?
赤紅魔氣,似乎無孔不入,讓莫問有種不能喘息之感。
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七洲之地,往後恐怕再難找一塊淨土。
「算了,就去海天吧!」
海天偏離六洲,赤紅魔氣一時半會兒應該去不了那個地方。
打定主意的莫問稍稍定了心思,開始接著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