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衛坤帶著衛天海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衛天海再也沒來過莫問這邊。
莫問猜想著應該是衛坤不讓他過來。
畢竟仙凡有別。
若是讓別人知曉衛天海整天與一個凡人廝混,他們衛家的門臉又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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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天海沒來,倒是讓莫問落得個清閒。
不過,一旁的易夢涼倒是有些悵然若失。
莫問給她講經,她的頭卻時不時的看向窗外,似乎是時在張望衛天海的身影。
看著易夢涼那嬌俏臉龐上的落寞,莫問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這照看莫問的三年間,易夢涼與衛天海二人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些變化逃不過莫問的心。
但這種變化是好是壞,莫問也說不準。
衛天海傾心柳如思,憑著柳如思的身份,衛家定然樂見衛天海與柳如思結為道侶。
二人若是真能成了,也是一樁皆大歡喜的美事。
且不說易夢涼的單相思能不能成。
就算成了,似衛家這等門閥大族,也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出生寒微、境界不高的外人。
修真世家的子弟一出生,他們的姻緣就已經定下。
衛坤就是再溺愛衛天海,也不敢在婚姻大事上由著兒子胡鬧。
這也是他們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代價。
世家給了他們一切,他們的一切也是世家的。
若是易夢涼心裡有數,將這份感情藏在心裡,平平安安過完一生也就罷了。
可若是易夢涼敢正大光明的說出來,乃至最後與衛天海真有了一絲瓜葛。
那等待她的,只有衛家的誅殺。
這樣可能的悲劇,莫問看的太多。
當年他就是擔心於此,才遠拒沈素薇千里之外。
饒是這樣,若非李文昌自燃金丹,恐怕一條性命也要丟掉。
陳丹玉與宋玉塵二人若非他與李文昌拼死一戰,恐怕也要落得萬箭穿心,陰陽兩隔。
世家大族就是一個由無數人血肉融合而成的血腥怪物。
它瘋狂的撕咬著每一個擋在它前進道路上的人,而身處其中的人往往不能自主。
連他這等猛人都應付不了,易夢涼能全身而退?
換作旁人,莫問一笑而過。
但易夢涼畢竟救過他,衛天海也幫了他許多。
二人對他有大恩。
他不忍心看著眼前這個糊塗蛋
想到這裡,莫問卷了卷手上的經書,一雙眸子盯著易夢涼,忍不住還是提點了一句:
「易道友,別去想那些不該想的!」
這句冷冰冰的話讓易夢涼大驚失色。
她如同心中秘密被喝破一般,掩面嬌呼:
「莫道友,你怎麼知道我想要去雷池!」
莫問聞言眸子一瞪,一口氣沒喘上來,臉色漲。
「嗬!」
被會錯的他一時不知道是哭是笑好。
「算了,算了,妾有情,郎未必有意。」
「再說了,不是一直傳聞衛天海與柳如思相互愛慕嗎?」
「只要她與衛天海二人不勾搭到一起,這件事未必有我想的那麼壞。」
心裡盤算了一下的莫問暗自感慨自己杞人憂天。
可能也是物傷其類,自己有些敏感。
他搖了搖頭,將話頭引回到了易夢涼的身上。
「聽說那雷池兇險無比,每次雷池道會都有無數修士死在裡面。」
「再者說,能凝結出雷雲真氣的修士百不存一。」
「你當真要冒著性命危險,去雷池裡面冒那一份風險?」
莫問的話讓易夢涼的俏臉微微色變。
她自然是知道雷池的兇險,下定決心去雷池已經耗盡了自己全部的勇氣。
「莫道友,我還是要去的。」
易夢涼秀眉微蹙,雙手攪了攪自己的衣袖道:
「承您大恩,我現在也修煉到了淬體境後期,恰巧我靈根五行中帶木,就想著去雷池碰碰運氣。」
莫問嘆了口氣道:
「你是個木土水火的四屬中品靈根,只比那不能修煉的五行虛靈根好上那麼一些。」
「就算是按部就班的正常煉出一門真氣都不算容易,更何況要去修煉那千難萬險的雷雲真氣?」
「拿自己一條性命去搏那些虛無縹緲的雷雲真氣,何苦!」
他的話說的直白,絲毫沒有給易夢涼留下絲毫的顏面。
易夢涼俏臉發紅,不知所措。
她咬著牙,顫聲道:
「莫道友所言,我何嘗不知。」
「我能修煉到淬體境後期,還全仰仗著道友相助。」
「恐怕日後修成真氣,也只能止步鍊氣初期。」
「這輩子沒有出頭之日了,永遠被人瞧不起。」
「我不想這樣!」
易夢涼明眸微動,一行秋淚滾落,低著頭小聲囁嚅道:
「莫道友,我不想這樣,真的。」
莫問聞言一時語塞。
他長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書卷,望向了窗外茫茫大雪。
這一座寒山獨處偌大的平滄派外圍,孤苦伶仃,宛如流放之地。
莫問目力遠眺,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落得個乾乾淨淨。
既然易夢涼去意已決,他也不想多費口舌。
就在二人無言以對之時,蒼茫的鵝毛大雪之中,一道紫色遁光越過山隘,劈開風雪,朝著莫問所處的地方飛來。
那遁光搖搖晃晃,在空中忽上忽下,讓人不由自主的捏了一把汗,生怕摔到地上來。
似駕馭之人不甚熟稔。
莫問眯起眸子,神識放開,朝著遁光籠罩而去。
「柳如思!」
他眼前一亮。
這柳如思耗了兩三年的功夫,終究還是築基成功。
一旁的易夢涼看到有遁光過來,連忙擦了擦淚,起身走到了屋外。
有築基執事要來,她這做弟子的按規矩要出門相迎。
可不等她走遠,那遁光就已經落了地。
待到遁光散去,一身白衣的柳如思現身。
易夢涼愣了一下,一時沒認出來。
待看清來人是柳如思後,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星眸一亮,裝作無事,快步走到了柳如思面前,驚呼一聲:
「恭喜柳師姐修成築基!」
柳如思顯然築基不久,氣息還不穩,白淨的臉上掩不住的喜色,點頭笑道:
「是啊,真不容易。」
「咦,師妹你也已經修煉到淬體境後期了?」
「看來這些年也沒有偷懶。」
柳如思聞言有些不好意思:
「區區淬體境後期,比起師姐差遠了。」
「這還多虧了莫道友的指點。」
聽到是莫問指點的易夢涼,柳如思有些吃驚。
她倒沒想到,莫問修為盡失居然還能指點別人修行。
不過她此番過來就是來看莫問的,既然易夢涼提到了莫問,她便順口追問道:
「莫大哥現在何處?」
二人說話的功夫,莫問也走出了屋門。
他朝著易夢涼拱了拱手道:
「功成築基,可喜可賀!」
易夢涼看到出來,笑顏如花,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再看到莫問行動自如,精神矍鑠,易夢涼更加高興!
「莫大哥,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蒙易道友照顧,一切都好。」
說話間,三人互相謙讓的進了屋。
莫問看著坐在對面的這位築基境修士,心中有些不真實感。
小碭山上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影子重疊在了柳如思的身上。
而那已經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柳如思則是不動聲色的用她的神識將莫問探查了一遍,依舊是半點靈氣也無。
她心中不禁有些神傷。
雖然之前長老說莫問的修為已經不可能恢復,能保住性命就算是老天爺開恩,可如今看到一語成讖,還是忍不住失落。
莫問獨身一人,能從最西邊的太衡洲闖到最東邊的東華洲,而且還能在修為盡失之後依舊能指點易夢涼突破境界。
以前想必也是不凡人物。
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似美人遲暮,如何不叫柳如思惋惜。
莫問看著柳如思眉眼之間有些哀愁,問到:
「怎麼樣,築基幾品?」
柳如思頗為自豪道:
「托莫大哥的福,築基三品!」
築基共有七品,能成三品已經是天縱奇才,宗門棟樑了!
一聽到柳如思築基三品,一旁端茶水的易夢涼一臉羨慕:
「柳師姐太厲害了!咱們平滄派許久都沒出過築基三品的天才了。」
「我聽說北玄觀觀主當年也是築基三品,看來日後這北玄觀觀主之位定是師姐你的了。」
柳如思謙虛道:
「哪裡能想那麼遠,我離師尊還差得遠呢!」
說罷,她突然看向莫問道:
「莫大哥,聽說你的佩劍被西宸觀的向平海給搶走了?可有此事?」
「不錯,你今日來,難不成就是為了此事?」
「那是自然!我今天就是要帶莫大哥你過去,把那柄劍奪回來。」
柳如思義憤填膺道:
「哼,欺負人欺負到我莫大哥身上了,豈有此理!」
說罷,柳如思將桌子拍的震天響。
莫問聞言思忖了一下,決定還是跟著柳如思過去將劍拿回來。
他本打算將紫霄神雷偷學到手之後,偷偷宰了向平海,然後離開平滄派。
現在柳如思築基三品,肯定會被北玄觀觀主更加看重,宗門地位比之之前只高不低。
既然能借著她的勢力將劍拿回來,他也沒必要冒著被平滄派發現的風險,去殺向平海。